“他们的需求是对的,但现在的资源做不到。”陈序说,“所以我需要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比如?”
“比如不做全量文本,只做差评的部分。差评的数量是好评的三分之一,样本量小了,就可以做更细的聚类。”
苏皖夹起一块鸡丁,停了停,说:“那你需要有人帮你标注数据吗?”
陈序看着她。
“我会。”苏皖说,“我以前在上一家公司帮运营标过用户反馈,不算专业,但能帮你分担一部分。”
陈序想了想。苏皖是产品部的,做这件事不是她的份内工作,他不能理所当然地让她帮忙。但如果她主动提了,而且确实能帮上忙……
“你不用加班做这个,”陈序说,“上班时间能标多少标多少,标不完的我晚上自己弄。”
“行。”苏皖说。
她把盘子里的香菇一颗一颗地夹到盘子最边上,码得很整齐,像在排一队即将被处决的囚犯。陈序注意到她手指的动作很轻,夹香菇的时候几乎不碰到盘子,像是在做一件需要高度专注的事。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被逼着吃香菇?”他问。
苏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意外。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苏皖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比之前几次都大一点,嘴角的弧度很明显,眼睛弯了一下。
“我妈以前逼我吃香菇,说吃了会变聪明。我没变聪明,但我学会了把香菇藏到米饭底下,假装吃完了。”她说,“后来她发现了,气得不行。”
陈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小女孩,埋头扒饭,把香菇一颗一颗地塞进米饭最深处,脸上带着一种“我没在干坏事”的严肃表情。他不知道苏皖小时候长什么样,但那个画面很清晰。
“你现在还藏吗?”他问。
“不藏了。我现在直接不吃。”
他们吃完午饭,一起走回电梯间。陈序按了十五楼,苏皖按了十二楼。电梯上行的时候,苏皖站在他左边,低头看手机。她今天换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在脚踝处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你周六在干嘛?”她突然问。
陈序愣了一下。他周六在干嘛?他周六在家。林知意周六加班,他早上起来发现冰箱里只有两个鸡蛋和半盒牛奶,他做了早餐,一个人吃了,然后坐在书房里看了半天数据。下午睡了两个小时,晚上看了半部电影,没看完,觉得没意思,关了。
“在家。”他说。
“我也是。”苏皖说,“我周六在家写PRD,写到下午两点,然后出去买了杯咖啡,回来接着写。”
陈序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些。不是不重要,是他不太确定自己应该是那个听她说这些的人。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苏皖走出去,走了两步,转身说了一句:“咖啡明天还有。”
门关了。
陈序站在电梯里,脑子里重复了一遍“咖啡明天还有”。什么意思?意思是她明天还会给他买?意思是今天这杯不是“赔你的”,是“请你的”?他不太确定。但他发现自己在意这件事——不是在意咖啡,是在意“明天还有”这四个字里的那个“还”。
回到工位,陈序打开那个情感分析的程序,调出差评数据,开始看。
差评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确实是“没意思”。不是“不好”,不是“烂”,就是“没意思”。这个词太常见了,常见到以前的数据分析从来不会把它单独拎出来——它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像一个“信号”。但陈序现在觉得,恰恰是这种“普通”,才是它最有价值的地方。用户不会特意说“我觉得没意思”,他们只是在随口说。随口说出来的东西,往往比精心组织的反馈更接近真实的感受。
他把带了“没意思”关键词的记录单独拉出来,逐条看。
“刷了半天,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
“以前每天都会打开,现在打开也不知道看什么。”
“算法推荐的东西越来越像,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话题。”
“说不上哪里不好,就是不想点了。”
这些留言都不是恶意的,甚至算不上抱怨。它们更像是一种疲惫的陈述,像一个人在说“今天下雨了”或者“今天好累”。不是试图改变什么,只是描述一种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