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那个‘没意思’的假设,我觉得是对的。”
陈序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也经历过那种状态。”苏皖把手机收起来,“打开一个APP,点了很多,看了很多,但都是机械地划。不是说内容不好,是内容跟我没关系。你只是想找点什么来填时间,但填完了还是空的。”
她说完跨上车,蹬了一下,车往前走了几米,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
“明天见。”
陈序站在那里,看着她骑远。风衣的下摆在风里微微飘起来,像一面很小的帆。
他骑上自己的车,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夜风把脸上最后一点热度吹散了,他的脑子里在反刍她说的那句话——“你只是想找点什么来填时间,但填完了还是空的。”
他想起林知意便签纸上写的“晚上聊”。他到现在还没回那条便签。不是忘了,是不知道她要聊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聊。他们把太多事都放成了“改天聊”“晚点聊”“回头聊”,聊着聊着就变成了不必再聊。
信号灯变红了,陈序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前面的路口很空,路灯把路面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等他过去。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最上面那个聊天窗口。苏皖的头像是一片浅蓝的色块,没有图案,没有照片,干净得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会用的头像。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条:
“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没看回音,直接把手机塞回口袋,等绿灯亮了,骑车过了路口。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陈序打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的灯关着。林知意大概在卧室。她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他的拖鞋歪了,他弯腰把它摆正,跟她的并排放在一起。
他把包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看了一眼“晚上聊”三个字,走到冰箱前,用磁贴把它压在冰箱门上。
他没有去卧室。他先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厨房里喝完,然后把水杯放进水槽。水流过杯壁的声音很轻,填满了空荡荡的厨房。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苏皖回了一条消息:“到了。你呢?”
陈序站在厨房昏暗的光线里,看着那两行字——不是他等了什么,是她回了他。
他打了两个字:“到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打了一行字:“早点睡。”想了想,觉得这三个字太多了。又看了一眼,觉得不多。又看了一眼,觉得是有点多。他看了大概有半分钟,最后没有删,也没有发出去另一个版本。就这样吧。
他关掉厨房的灯,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开着,里面没开灯。林知意已经睡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额头和一小片散落的头发。床头上放着他的睡衣,叠好了,压在她的枕头下面。
陈序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换睡衣。他穿着白天的那件衬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那个情感分析的程序还在后台挂着,等着他调整参数。
他没有调。他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
然后他关了电脑,回到卧室,换了睡衣,躺在床的边沿。床很大,中间空出来的那片床单是凉的,像一大片还没被走过的雪地。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苏皖骑车远去的背影,风衣下摆飞起来的那一下。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什么也没有。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的“到了”,下面是苏皖的“早点睡”——不是他发出去的,是她先说了。
他把手机放回去。
窗外没有什么声音,这个城市到了这个点,终于,彻底安静了。像一艘巨大的船停泊在夜色里,所有的人都睡了,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浮浮沉沉,像海面上最后的渔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