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予没说话。他看着陈序,等他往下说。
“我对比了这批用户的差评关键词,发现最高频的词不是‘内容不好’,不是‘推荐不准’,是‘没意思’。‘没意思’这个词很有意思——它不是对内容质量的否定,是对内容能否引起情绪反应的否定。用户在改版后第一周点了很多,看了很多,收藏了很多,但他们没有产生足够的‘喜欢’或者‘不喜欢’的强烈情绪。他们的行为从‘我因为喜欢所以看’,变成了‘我因为习惯所以看’。当习惯无法支撑足够的新鲜感时,他们就走了。”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沈时予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了翻,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陈序看不到他写了什么,但那个动作本身让他松了一口气——至少他在记。
“你刚才说这是假设,那如果要验证这个假设,你打算怎么做?”沈时予放下笔,看着他。
陈序翻到PPT的最后一页。
“两步。第一步,在现有用户行为数据的基础上,引入情感分析标签。把用户的评论、反馈、弹幕这些文本数据做一次语义聚类,看‘没意思’这个关键词出现的频率和用户流失之间的时间关系。如果‘没意思’出现得越早的用户流失得越快,那这个假设就更有支撑。第二步,做一个灰度测试。在改版的基础上增加一个‘探索’模式,用户可以选择不被历史偏好影响的推荐方式。两个版本做同期群对比,看留存率的差异。”
沈时予听完了,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然后问了一句让陈序没想到的话:“运营组现在有做文本情感分析的人吗?”
陈序顿了一下。这个问题的意思是——如果现阶段没有资源做第一步,那你的假设就不能落地。
“目前没有。”陈序说,“但我可以用开源工具先做一个初步的聚类,不需要专门的算法工程师,我自己来。”
沈时予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陈序不确定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一个“有想法但落地能力存疑”的人,还是一个“愿意多走一步”的人。
“好,”沈时予说,“你先把第一版跑出来,我们再看。”
陈序点了一下头。
汇报结束。
沈时予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你是数据部的?”
“是。”
“叫什么名字?”
“陈序。”
沈时予点了一下头,没说别的,走了。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陈序站在投影幕前,还没把电脑从投影线上拔下来。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不是热的,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留下的那种凉。
陆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讲得不错”。陈序知道“不错”这个词在这个语境里的意思是“没出大问题,但也没什么亮点”。他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苏皖的消息。
“你讲完了吗?”
“嗯。”
“我一直在外面听。”
陈序愣了一下。她一直在外面?在门口?
“你站在门口听的?”他问。
“对。路过,就站了一会儿。”苏皖的下一句是,“你说‘没意思’那段的时候,沈时予在记笔记。”
陈序看着那行字,脑子里转了一下。苏皖在门口站着,能看到沈时予做笔记的动作,那她的视线角度——他收住了这条跑偏的思路。
“你路过十五楼的会议室?”他回。
苏皖没回这条消息。
陈序把电脑收进包里,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苏皖正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手机。她今天穿的浅蓝色衬衫和昨天那件白色的是同一款,只是颜色不同。她换了一双鞋,昨天是黑色的平底鞋,今天是白色的。
“你在等我?”陈序问。
苏皖抬起头,把手机收起来。
“不是等你,是等你出来告诉我数据口径的事有没有被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