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是我最喜欢的香水,也是会让我安心的气息。
他遮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力,我昏过去之前看到他在对我笑,如往常那般的笑,平静、柔和。一束白光在眼前炸开,我感受到自己身上撕裂开的痛,还有温热的液体从死死护着我的人身上流下来,沾满了我全身。
是热的,可我却觉得冷透了。
钻心的冷。
……
我朋友的脸上出现迟疑的表情,他“呃”了好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我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我都知道了。
在那种情况下本来我们谁都不可能活下来的,是他硬生生替我挡住了致命的冲击,以至于我只是受了重伤,不会到失去生命的程度。
可是……
凭什么……
凭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这不公平。
情绪出现极大的波动,我的心电监测仪器持续发出响声,告诉我现在我有多难受,也警告我不要太激动。
朋友手足无措地安抚我说:“冷静一点,听我说,其实他希望你好好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伤,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知道吗,他给你留了点东西,等你出院了我拿给你看。”
“……”
我闭着眼,没说话。
安静的病房只剩下心电机的声音,它持续的“滴滴”声在三分钟后得以恢复原状。
朋友接了杯温水给我喝,我抿了一口就别开头继续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一直在做梦的缘故,我总觉得现在的一切很不真实,失真感令我质疑此刻我是不是也在做梦。
从不断看望我的人和他们说的话里,就能判断我并没有在做梦。所有的所有都是真实的——车祸、医院和伤亡。
我真的失去他了。
失去了我爱了七年的人。
我一无所有了。
我该怎么办……
-
我在医院又住了一个月才出院。
可笑的是我不知道我应该去哪儿,我不想回家,家里全是我和他的回忆。回到那个地方,我肯定会PTSD。即便我看上去和往常并无区别,事实上只有我知道,我只是在维持表面的平衡,为了不让他们担心。
朋友看出了我的脆弱,提议让我去他家住。
目前看来也只好这样了。
在我的伤完全好之前,我只能避开所有能让我难过的东西。
我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和大病初愈的感叹,有的是无尽的难言和落寞。说实话我宁愿死掉的是我自己——明明曾经最想死去的人是我,为什么他还要救我?
……我恨你。
恨你留我一个人。
“别多想,也不要做什么坏事。”朋友说,“他最希望的是你继续努力生活,连同他的那份一起。”
我淡淡的笑道:“嗯,我知道,不会的。”
这些都是我的场面话罢了,我真的有想过结束自己,无数次。
朋友看我这样还是不放心,他又说:“他给你留下来的东西还在我那儿,回去我拿给你吧,我记得他给我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温柔呢。他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啊。”
听着朋友的感慨,我心里难受的厉害,似乎心脏某一块地方空落落的,刺骨的风灌了进去,惊痛得我想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