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奕的心里一万头草泥马跑过,怎么还有意外收获的。
短暂的休整过后,众人回了片场继续拍摄。
孟安和钟再康的母亲纪玲是一个很会讨生活的人,动荡的年代,没什么实力背景的女人想保全自己只有依附男人。她从前跟着钟季生,如今只是换了个男人而已,纪玲可没有立贞洁牌坊的需求。
然而孟大牛喜怒无常行事粗暴,她也活得更小心。
孟安印象里的母亲寡言少语,连教他读书时也只是把文章推到他面前,叫他自己看。甚至她被孟大牛残忍虐杀时也保持着非人的冷静,只一双眼睛看着小孟安,像个空心人偶。
相对于其他哭天抢地的女人来说,孟大牛对纪玲是比较满意的。他不会去提防一只乖巧的宠物,因此在看到他以为的背叛后格外愤怒。
有一天,孟大牛掳了一伙学生上山来。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帮慷慨激昂的学生痛沉国家利害,四处游行宣讲。当局已经对学生下过手引起民愤,不好再出面制止这群不怕死的。不知是哪里的师爷想出了这个馊主意,让土匪出马,给他们这些小崽子长长记性。
纪玲把这些学生给放了。
孟大牛怒气冲冲地杀到她和孟安的房间,纪玲也没辩解,只说:“是我放的。”之后纪玲就被孟大牛杀了,这土匪也丝毫不顾忌被吵醒的儿子,就当着他的面行凶。
孟安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惧怕,一语不发看完了全程。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当这事情没发生过一样,一滴眼泪没掉。
孟大牛本来看不上这个长得不爷们的儿子,经历这档子事,觉得孟安到底是他的种,像他一样能成大事。之后几年带着他出去,逐渐把山寨的事务分摊给他。
孟大牛宣布权力交接的那天,山上大摆宴席,每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孟安提着一把刀,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孟大牛的床边,活剐了他。
剧本上就这么一句话,又不宜宣扬血腥暴力,只能侧面描写。机器全程怼着花奕的脸拍,要求他演出下第一刀、剐到中间、以及最后杀了孟大牛的神态。时不时还浇点血浆在花奕头上。
花奕挥着刀做样子,想象自己身下有个穷凶极恶之徒,极力想拿捏住介于疯狂和冷静之间的神经状态。越是不去想,越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刚在树后听来的事情,还自行在脑海里演起了“他爱她,她爱他,他爱他”的狗血三角恋戏码,结果比休息前演得还烂。
林平亮不忍直视他那快要抽搐的表情,额头青筋一鼓一鼓的,小嘴一张就又想口吐芬芳。
“对面没人怎么演?我来当孟大牛。”花奕和林平亮一起回头,秦浥新已经简单做好了妆造。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
和秦浥新在戏里难免有肢体接触,但花奕没演过杀人过程延长到这种程度的戏。因此对他和秦浥新这种尴尬的状态格外不适。
秦浥新很坦然,躺在床上被花奕用膝盖制衡住,感觉到他根本不敢发力。
“我看起来很弱不禁风吗?你得把我压实,我比你想象的要结实得多。”
花奕更窘迫了,往下压了一点小声对他说:“对不起,秦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秦浥新看着他被骂了半天,垂头丧气的着实可怜,哪还有这些日子熟络以后嬉皮笑脸的橡皮样子。他笑骂道:“臭小子,漂亮话一套一套的。你倒是也学学别人吕蒙。”
花奕心里有事,没跟着玩笑。
“花奕。”秦浥新在用特别认真的口吻叫他。他们隔得很近,话语像是通过身体传导进了心里。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演,你是在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负面情绪,对吗?”
花奕如鲠在喉,甚至有点害怕他继续说下去。可是事物的发展并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你面前的,是虚假的幻想,还是真实的父亲?”
花奕瞳孔震颤,把头埋得更低,试图掩盖自己的情绪。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如果真如他所想,秦浥新和柴立庄的关系更复杂一些,那秦浥新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他的一切。
柴立庄只顾着把自己弄进来,哪里在乎异类会招来多少探究的眼神。上流社会的人总想着高高在上施舍一点同情,好让他们腐朽的脑壳和肮脏的□□有值得人称道的闪光点。
扮猪吃老虎是挺有意思的,真被人当成猪就不好玩了。花奕会适时地卖惨获得好处,但并不想在这些假惺惺的人面前真的脆弱。
花奕咬紧牙关,几乎算得上愤恨。为什么要调查我?为什么非要揭开别人的伤疤?很好玩吗?能得到满足吗?
秦浥新没注意到他脏兮兮妆发掩盖下的波涛汹涌,见他半天没说话,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他在心里叹息一声,“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难不成是受了气心情不好,要人哄才肯演?小白脸就是麻烦。”
“但他背井离乡,无依无靠的,谁知道是不是被柴立庄诓骗了。”秦浥新妥协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