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攥着文件,手都在抖:“谢总,您这是……”
“这些东西,从来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我想要的。”谢景珩的目光望向江面,语气平淡,“我和他,从来都只想要彼此而已。现在他不在了,这些身外之物,留着无用,不如拿去帮更多人,帮更多不被理解、饱受委屈的人。”
他看着助理,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后续的事,按协议办好,别为难任何人。”
“谢总!我不同意!您不能这样!”助理急得眼眶发红,死死拉住他的衣袖,“就算不为自己,就算完成周先生的心愿,您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谢景珩轻轻挣开他的手,力道不大,却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松开吧。”
助理看着他眼底的决绝,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只能红着眼眶,默默退到一旁,喉头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景珩重新转回身,静静看着眼前的江面。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指尖,仿佛还能触碰到周予谦留在上面的温度,仿佛还能看见那人捧着小小的明信片,眉眼弯弯,满眼期待等着他回家的模样。
他想起那盘录像带,想起周予谦温柔的眉眼,想起那人在绝望里,用沙哑的粤语,轻声对他说:“是我,谦仔,星星落下了。”
那颗只为他亮起的星星,落了。
他的世界,也就彻底黑了。
这些日子,他靠着一股执念撑着,查清所有真相,为周予谦讨回公道,让所有恶人付出代价。如今恩怨了结,他再无半分支撑的力气。
他走遍了两人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摸遍了周予谦留下的所有物件,循环听着那人喜欢的歌。
可越是追忆,思念就越是汹涌,悔恨就越是刺骨。
他恨自己没能早点找到线索,恨自己没能护住心爱之人,恨自己让周予谦在无尽的绝望里,独自等待,独自承受所有非议与伤害。
江边的风越来越大,吹起他的衣摆,吹乱他的发丝,凉意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不远处的喧嚣依旧,酒杯碰撞的声响、人们的笑语声、乐队的演奏声,交织在一起,是港城最寻常的繁华景象。
有人举杯庆祝,有人谈笑风生,有人在夜色里追逐欢愉。
没人留意到江边这个孤寂的身影,没人知道,这个刚刚搅乱港城商圈的男人,已经散尽所有身家,即将奔赴自己的归宿。
谢景珩缓缓走到护栏边,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海水。
夜色下的海面,浪涛一遍遍拍打着岸边,发出沉闷的声响,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入骨的寒意。
这里,是周予谦最后停留的地方。
这里,是周予谦穷尽所有绝望,告别世间的地方。
他仿佛能看见,那天的周予谦,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满眼落寞,最后轻声喊着他的名字,一步步走向深海。
那一刻,该有多疼,多绝望。
谢景珩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裹挟着水汽,涌入胸腔,却压不住心底铺天盖地的思念。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却字字清晰,像是对着大海诉说,又像是对着心底的周予谦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