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鳞听出纪明远的阴阳怪气,灌下他手边的满冰冷萃,不咸不淡道:“难喝。”
纪明远觉得他没品味,将杯子移开:“山猪吃不了细糠。”
这话可把树鳞的睡意激没了,脑中盘算起待会该怎么阴纪明远一手,却听这人开口说:“你很聪明。”
树鳞随口应声:“是吗?谢谢。”
纪明远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树鳞,那目光就好似洞悉猎物一切无规则行径后的——守株待兔。
树鳞只半瞬就接受了自己被看穿的现实,却并没有显露半分慌乱,反倒反问:“你们监察员都喜欢这样疑神疑鬼?”
纪明远用吸管搅动冰块,悠悠道:“不尽然,只是某人半夜出门的动机实在太过明显。”
“昼伏夜出,才是蛇的天性吧。”树鳞将话刺了回去。
他不确定纪明远推理出了多少,又是怎么看穿他的计划的。他自认演技天衣无缝,但也着实小瞧了这位“明察秋毫”的纪先生。
“但是,世界上不会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纪明远看着即使事情败露却仍试图周旋的树鳞,将三片半蔫的常青树叶摊在桌上,“你说,对吗?”
树鳞却故作诧异,一笑:“没想到路边随手摘的叶子,纪先生也保存得这么好。”
他坦然地迎向那道充满揣测意味的视线:“所以?”
纪明远见树鳞那双独特的金瞳,不由想起《圣经》中关于蛇的意象——邪恶、诱惑。
他道:“你不觉得‘建国’和那个跑腿小哥长得很像吗?”
“哦?真的假的?”树鳞面露惊讶,站起身,“莫非他就是常给慧姨送花的好心人!我要将这件事告诉小宋姐,到时…”
“我已经通知林卫了。”纪明远见树鳞仍旧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模样,打断了他的话。
树鳞双手支在桌前,居高临下,偏头沉眸:“你什么意思?”
分明是被树鳞客观意义上的上位压迫笼罩,纪明远却完全没有下位者多得自觉。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随意搭敲着桌面:“当然是将人追回来,好好感谢一下当事人喽!‘继国’心地善良,又这么照顾花店生意,我想宋小姐不会反对的。”
“你!”树鳞猛然拽住纪明远的衣领,这个他厌烦之际的人却流露出一抹的得逞的笑。
霎时他恍惚明白什么,可为时已晚。
纪明远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小树同学。言语周旋切记戒骄戒躁。”
“不妨让我猜猜,究竟是何种身份能让你不惜违背天性,也要带我兜圈子。”
蛇类,是变温动物。它们为了最大限度的节省能量,会将多数时间用于睡眠,这是天性。
而异种虽然与寻常人类无异,但或多或少还保留着自然界的天性。
“除非…”纪明远刻意停顿,实不相瞒他十分享受揭晓真相时他人眼中流露的惊惧,可是树鳞是个例外。
冲动的怒意褪去后,只剩淡然,就好似早已预见如了今的局面。
树鳞就着站立的姿势,将小番茄塞入口中咀嚼,好似刚才的交谈从未发生过:“对,他也是异种。”
纪明远惊奇于对方的转变,树鳞却一把拽住了他佩戴金属手环的左手,故作苦恼:“不过纪先生,我有个问题,如果一个监察员在早已知情的情况下,还是选择放走一个在外逃逸的异种。并间接为他提供帮资金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