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鳞反应过来,忙一把拦住:“先生,它不乐意。”
纪明远不容置疑地说:“这是为了它的健康考虑。”
树鳞将阿满抱在怀里,反驳道:“你所考虑的,就一定是符合它意愿的吗?”
纪明远看着护犊子般将狗护在怀里的青年,分明浑身都在抗拒,面上却没有分毫情绪。
这让他不由想起审讯室中过于温和的树鳞,现在想来不咬人的蛇,心思怕是最多。
纪明远拍拍手,半晌,笑出了声:“吓吓他而已。”
他掐断恶趣味地报复苗头,至于不翼而飞的扣款…他就当没这回事。
放屁,冤有头债有主,他必定得从其他地方讨回来。
“算了,带你去办接管手续。”纪明远暂时揭过此事,转身示意树鳞跟上。
树鳞半信半疑地抱上阿满,吐着信子,亦步亦趋跟上前方模糊的人影。
接管手续办得很快。
树鳞站在监管局门口时,反倒觉得有些不真实。
遥想被捕时的最坏打算,到如今全须全尾,获得证件离开。
或许他将自己未卜的前路想得过于糟糕了。
劫后余生,人类偏爱在过后表达庆幸或感谢,但树鳞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
毕竟每个物种都平等的拥有拥抱太阳的权利。
“等等。”纪明远叫住了他,“这个给你。”
树鳞只觉得鼻梁一重,朦胧的世界顷刻变得清晰。
入目是纪明远那张五官深邃,饱含笑意的脸,宽肩窄腰,一身便服干净利落,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原来,这位纪先生出奇的年轻,该怎么形容这位纪先生呢?
树鳞想:就像阳光穿透雨林繁茂枝叶,洒在地面的光斑。
那瞬,是明亮惹眼,带着暖意的。
树鳞说:“谢谢。”
这是他来到人类世界学会的第一句话,却很少说出口。
“道什么谢?这是我赔你的,资料上说你们蛇类,喏~”纪明远笑着点点眼角,“视力都不好。”
树鳞推推眼镜,纠正道:“但我们也不依赖眼睛。气味和热量,会告诉我世界的全貌。”
“嚯?真那么神奇。岂不和开了透视一样?”纪明远没了工作和身份的双重捆绑,显得更加亲和。
树鳞看向他的褐色的眼睛,回答:“只是,比眼睛看到的更真实。”
“那,想好做什么了吗?以后。”纪明远见他不说话,又说,“谋生的法子很多,以你的能力在人类世界混口饭吃,不难。”
树鳞极薄处理的镜片下,那双金色的眼睛满是疑惑,他听到纪明远说:“既然有了合法身份,就别再流浪了。”
树鳞不明白纪明远的意图,仅仅只是出于友善的开解?
他想或许该趁机说些华而不实的漂亮话,但独居动物的特性,注定了他在处理人情往来方面的不屑。
树鳞没有说话,而是提步迈出大门,走下台阶。
关于未来。他想,应该也不会太差。
至于纪时远所说的谋生,树鳞则想到了那个“天上掉馅饼”的职业。
但由他给出去的“馅饼”……
他当然什么都不懂,他只是一条四处流浪,被人类抢钱、扣押,可怜的蛇,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