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笑对他而言是困难的。是一种谨慎的、稀少的东西。它总是带着歉意而来,仿佛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停留在他身上。但如今,它却更容易溢出。或许,这才是最奇怪的奇迹。
宴席几乎在同一刻便开始了。
一张张桌案以不可能的数量出现。热气从大锅汤羹与覆着蜜香酱汁的河鱼中升起。魔族商人与村中厨子为调味比例争执得不可开交。有人提前打开了梅酒,又有人毫无技巧却极其自信地开始唱歌。
来自西岭的三位魔族商人,遗憾的是,完全无法在任何时刻保持超过一刻钟的沉默。
“这场婚礼缺乏戏剧张力。”一位身披翡翠色锦衣的商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吃下第三块甜米糕,“至少也该有一场禁忌私奔。”
“有过。”另一人指出,“只不过是情绪上的。”
“那根本不算。”
第三位年长且气质危险得近乎优雅的商人,看着白景辰正帮魅罗解开袖口被灯饰缠住的丝带,深深叹息了一声。
“啊。”他轻声道,“他看他的眼神,像是一个宁愿自己先死,也觉得先死是一种失礼的人。”
“他确实会。”焰无邪说。
白景辰刚好听见这句话,差点被茶呛住,立刻露出受辱般的表情:“我听见了。”
“然后呢?”魅罗问。
白景辰看着她,明显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自己能否活着走出这个场合的概率,然后毫不犹豫地投降。
“没什么。”
那位翡翠锦衣的魔族商人夸张地一指:“看吧!优秀的生存直觉。婚姻或许还能保住他一条命。”
日落时分,山谷已被温热的喧嚣彻底填满。
灯笼在渐暗的林影下泛着金色微光。西桥上的风铃随着河风轻轻作响。笑声与乐声一同在春日黄昏里流淌,酒香也随之浮动。
有那么一瞬间,世界显得近乎令人恐惧的温柔。
林书玉站在庭院边缘的花树下,短暂地从喧闹中抽身,呼吸片刻清静。坡下河水在暮色中如银流动。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甚至已经不需要回头去确认是谁。
焰无邪先到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倚在林书玉身旁的木栏上,姿态松散而随意,带着一种对“存在本身”过于满意的懒散。
沈昭衍随后而至,安静许多。他手里端着两杯未动的茶,显然是被某种“你看起来很可靠所以你应该拿着”的集体信任强行塞过来的。
“你消失了。”焰无邪说。
“我需要离开人群一会儿。”
“真是懦弱。”
“我在维持自己仅剩的理智。”
“细微差别而已。”
沈昭衍将其中一杯茶递给林书玉,两人的指尖短暂相触。本不该再有意义,却总是仍然有。
林书玉接过茶,没有看他:“谢谢。”
沈昭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比应有更久的一瞬,才低声道:“你看起来很累。”
“我刚刚阻止了三场婚礼仪式灾难,一次厨房叛乱,两次政治争论,还有一个孩子试图和一只鹅结婚。”
焰无邪眨了眨眼:“什么?”
“鹅在交换誓词之前逃走了。”
“那真是个悲剧。”
林书玉对着茶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身后的庭院爆发出新一轮的欢呼,白景辰被众人“热情劝说”着上场跳舞,而魅罗的表情已经距离杀人只差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