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点了一下头。焰无邪毫不犹豫地直接坐到了地上,坐得离他极近,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所有表演与伪装都被剥去,只剩下靠近本身那种原始而坦诚的美。“她是什么样的人?”
林书玉似乎被这个问题问得微微一怔。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轻轻失焦,像是在往那些他很少触碰的岁月深处回望。
“很累。”
他轻声说道。
焰无邪轻哼了一声:“这不能是第一个答案。”
林书玉淡淡笑了笑。
“不能吗?”
“不能。再想想。”
林书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信。然后,他慢慢地说道——“她很讨厌浪费灯油。”
焰无邪郑重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是极其重要的情报。
“她相信每一种病都可以靠喝汤改善。”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焰无邪说道。
“她晒药草的时候会唱歌,以为没人听见。”
房间更安静了一些。林书玉的声音不知何时变了,变得不再那样防备。“她冬天时总会把冰冷的手塞进我的袖子里,因为我的比她暖得快。”
焰无邪的目光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难以承受的温柔。“这样啊。”他轻声说,“这才像是母亲的样子。”
林书玉很快移开了视线,他的眼睛已经有些发亮。焰无邪立刻察觉到了这一点。而这一刻,他难得地,在他那近乎不可理喻的人生里,选择了温柔,而不是戏谑。
他单手撑着身子向后靠去,语气轻松地说道——“那么,既然我打算永远不要脸下去,我也该正式向她自我介绍一下才对。”
林书玉一愣,“什么?”
焰无邪看向沈昭衍。沈昭衍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三日之后,小小的宗祠立在庭院东侧的梅树之下。并不宏大——林书玉本就厌恶一切宏大的事物。
木质是深色雪松,被细心打磨得温润光滑。香案简单、干净,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温暖而安静。
沈昭衍亲手刻下了牌位。
焰无邪则重修了通往祠堂的石径,因为他断言原本的布局“是对结构尊严的侮辱”。
林书玉是在一切都完成之后才发现这一切的。他站在小径起点,静静地看着。
很久很久,他什么也没有说。头顶的梅花轻轻摇曳。
祠堂之内,一块雪松木牌静静立着。
——林书玉之母,苏温卿之灵位。
在它旁边,在一夜沉默的犹豫与翻阅旧村记录之后,他们又添了一块。
——林书玉之父,林承远之灵位。
林书玉的呼吸骤然一滞。身后,焰无邪忽然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挠了挠脸颊。
“嗯,”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分开摆着好像也挺不礼貌的。”
沈昭衍站在香案旁,袖手而立,神情平静:““你说过没有人问过她去世后你会去哪里。”
林书玉看向他。沈昭衍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我们现在在回答这个问题。”
林书玉的神情并没有轰然崩塌。却是在某一瞬间,极轻、极安静地——彻底松动了。像是那种可怕的沉默裂痕,在一个人长久被爱却始终不敢相信的极限之下,终于出现了断口。
焰无邪立刻紧张起来:“完了完了。”他低声道,“昭衍,他要露出那个表情了。”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明明快哭了还装作没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