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无邪瞥了他一眼。“至少还能拖几个时辰。”
林书玉望向他们。
望向焰无邪脸上深刻的疲惫,仿佛睡眠早已不是一种允许,而是一场永远谈不拢条件的交易。
也望向沈昭衍肩背间那份僵硬的沉静,仿佛直到现在,他仍不完全相信自己有资格放松下来。
再望向今晚的他们——被诚实剥去了所有笃定,被真相磨得锋利,却仍旧留在这里。
林书玉胸口某处柔软而沉重地缩紧。
“你们打算留下。”没人立刻回答。
焰无邪先移开了视线。昏暗灯光下,他下颌绷得很紧,像只是维持不动,就已经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
沈昭衍则低下眼,看向林书玉手边那团其实并不存在褶皱的被角。
他慢慢将它抚平,然后指尖停在那里,停得稍久了一点——像是借由某种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勉强稳住自己。
沉默拉长不空也不迟疑。只是盛满了太多他们都无法干净说出口的东西而那份沉默,本身就已经足够成为答案。
终于,沈昭衍低声开口:
“如果你睡觉的话,是。”
焰无邪从鼻息间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烦躁于自己又一次被困进了“真诚”这种东西里。
“如果你不肯睡,”他低声嘟囔,“我保留亲手把你打晕的权利。”
沈昭衍看了他一眼。
“真是相当富有同情心的做法。”
“那是因为,”焰无邪阴沉地说,“他太执着于赌气把自己折腾死了。”
林书玉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在笑,但随即被疲惫吞噬。
焰无邪顿时露出一种对自己极其不满的神情。他的耳尖甚至微微泛红。
“我不是在开玩笑。”
“你其实有一点是在开玩笑。”沈昭衍说。
焰无邪像被严重冒犯了一样皱起眉。
“我非常讨厌你们两个。”这句谎言轻轻落在他们之间。
然后,在一阵更安静的停顿后,比起他的骄傲所愿意承认的,语气里的抗拒少了很多焰无邪又低声补了一句。
“如果你醒了,是的。”
之后,山洞再次安静下来不冷也不脆弱。
只是疲惫。那种在熬过本该将人彻底撕裂的东西之后,才会出现的、深深钝痛般的疲惫。
然后才发现——原来他们竟没有因此分崩离析。
——
林书玉的呼吸渐渐放缓,却仍未真正睡去。
反倒是山洞在他们周围缓缓“呼吸”。
潮湿柔软的空气,岩石沉默而悠长的耐性。
雨声渐渐弱了,从洞外遥远地落下来,化作一片绵长安静的水声,让时间不再像一条直线,而像某种被悬置的东西。
焰无邪再次开口。他话语里的情绪沉沉压进空气中。
“这并不能抵消他的过错。”
林书玉猛地睁开眼。终于彻底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沈昭衍没有动。
焰无邪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洞口外那片漆黑里,夜色压在山岩之上,像某种等待被命名的东西。
他开口时,声音里没有半点暖意只有一种刻意保留下来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