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沉沉覆落下来,像初雪般安静而寒冷。并不是他们从前不懂这一点。只是——知道悬崖存在,与真正站到悬崖边上,从来是两种不同的理解。
焰无邪缓缓吐出一口气,向后靠在石壁上。疲惫终于剥去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姿态。
“那倒也巧。”他说,“我这一生,从来不需要谁允许我毁掉自己。”
沈昭衍转头看向他。焰无邪却没有回视。
雨光映在洞口。干涸的血迹在他肩头凝成暗色。疲倦削深了他脸部锋利的轮廓。
这一刻,他不像什么魔尊之子,更像一个太早就被教会——想要任何东西,都该露出獠牙的人。
他接下来的声音更轻了。
“比起现在,我以前因为更荒唐的事被骂成怪物,也不是没有过。”
沈昭衍沉默片刻,道:
“这件事付出的代价,不只是名声。”
焰无邪嘴角弯了弯,毫无笑意。
“这一点,我已经猜到了。”
沈昭衍的目光微微冷下来。
“宗门会说他被玷污了。”
这句话因为过于平静,反而更重。焰无邪骤然安静。
沈昭衍继续道,声音低而残忍:
“他们会说他软弱、愚昧。说他因接近妖而被污染,因眷恋妖而变得可耻。他们会把他的感情称作污秽,会把我们允许他拥有的东西称作下流。他们会用世间所有无法彻底消灭某种存在时,才会使用的恶毒词汇去形容他。”
林书玉呼吸一滞而焰无邪的神情,也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不是明显的变化只是危险无声地沉进了他的静默里。
“而你在意的,”他轻得可怕地开口,“是他们会这样说。”
沈昭衍终于看向他。
“不。”他说,“我在意的是——他们会当着他的面这样说。”
焰无邪定定看着他。
雨声仿佛突然变得更响了。
林书玉忽然极其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软化。不是原谅。而是一种安静而毁灭性的改变。
像两道伤口终于认出了彼此,才迟钝地意识到——原来他们一直在对同类说话。
焰无邪再开口时,声音已经轻得比雨还低。
“为了这种事,我都足够杀人了。”
沈昭衍回答得毫不迟疑:
“我知道。”
林书玉闭了闭眼。并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再也无法承受——爱这种东西,竟真的在一点一点学会共享同一种语言。
再睁眼时,他们两人都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