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填满了之后的空隙。
林书玉静静躺着,听着雨水敲打石壁,缓慢而痛楚地明白,他们三人如今已被命运塑成了怎样的模样。
焰无邪,是林书玉信得过、会为他焚尽一切的那只手。
沈昭衍,是他信得过、会为他留下的那只手。
二者都不是慈悲。可二者,都已成了不可或缺。
“我因此恨你。”焰无邪说。
林书玉的心跳微微一滞。
沈昭衍沉默片刻,那停顿轻得几乎难以察觉,才道:“我知道。”
“不。”焰无邪说。
这一次,他声音底下终于露出一线锋利,尖锐得连雨声都像是识趣般安静了几分。
“你不知道。”
林书玉听见衣料轻轻摩擦的声响,听见石面上细微的挪动声。
即便不睁眼,他也能看见那画面——焰无邪微微前倾,手肘抵在膝上,疲惫被剥得太彻底,以至于坦白听起来不再像告解,而更像是终于被碰触到的旧伤。
“我恨你,不是因为你追杀我族。”
焰无邪低声道,声音平稳,却冷得发沉。
“那太简单了。”
“我从小,就是被更简单的恨养大的。”
他的声音低而平稳,疲惫得再无余力去修饰分毫。
“我恨你,是因为他看着你的时候,像是仍然相信——失望这种东西,必须先有希望,才配存在。”
沈昭衍没有说话。
林书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轻得不敢惊动这场剖白。
焰无邪继续说下去,声音更低了。
“他会和你争,会反驳你,会挡在你的剑前,把那叫做道义,而不是恐惧。他本该在那之前的一百次里就离开你。他本该看清你愿意做到什么地步,然后把你和你的正道一起丢下。”
下一句话出口时,声音已带上粗粝的涩意。
“可他没有。”
雨声在洞口轻轻流淌。
“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头。”
林书玉闭着眼,指节微微蜷紧。
不是为了躲开这些话,而是为了撑住它们落下时带来的重量。
焰无邪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某种疼痛被磨得太久,终于不再假装自己只是愤怒。
“他看着我时,觉得我还有被救的价值。”
“他看着你时,却觉得你值得被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