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反驳,没有那种气若游丝却照样气人的顶嘴。
什么都没有。
这比见血更叫他们心惊。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他重新放下。说不上从容。
沈昭衍托着他的肩。
焰无邪扶着他的腰。
两人一道将他放回那堆被久热与久卧熏得发暖的薄毯里,而林书玉即便昏着,似乎也已足够熟悉他们,竟仍凭本能与疼痛,微微偏向他们双手之间的空隙。
蓝雪动作极快。
苦涩的药液被强行喂过毫无反应的唇齿,染血的绷带一层层换下,所有仓促又desperate的补救都像一场对不可能之事的祈祷,而林书玉竟仍勉强维持着呼吸。
“他死不了。”蓝雪终于开口。
这话却并不像宽恕,半点也没能让人松气。
“但若你们两个今晚再逼他昏过去一次——”她冷冷扫过二人,“我会亲手毒死你们。”
焰无邪看起来几乎要把这句当作一条切实可行的建议认真记下。
沈昭衍倒还算有些自知之明,只闭了闭眼,安静受了。
蓝雪起身,带着一种对男人普遍厌烦、对情爱尤其深恶痛绝的冷气,冷声吩咐热水,转身去了后方药棚,显然是去准备某种药性极重、且多半带着惩罚意味的东西。
洞中安静下来,却不是一下子。没有人真正松口气。
林书玉仍然昏迷不醒,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变得异常缓慢。
灯火低低燃着,雨丝落在石上,细细密密,银线无尽。
伤者们察觉这场灾祸已暂时收束,不打算今夜再继续扩大,才终于带着一种脆弱的侥幸,重新坠回各自的疲惫里。
而在洞中央昏暗的灯火下,焰无邪与沈昭衍分坐在林书玉两侧,终于发现自己已无处可站,除了真相。
很长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
焰无邪坐在林书玉左侧,手肘抵着膝,双手交扣得太紧,指节都泛白。袖口的雨水还未干透,肩上的血也已结硬,却仍无人能说服他先顾自己。
沈昭衍坐在林书玉右侧,一只手停在林书玉腕边,却没有真正碰上去。脊背挺得太直,不像放松;疲惫太深,也谈不上克制。
林书玉躺在他们之间,像那道终于逼得所有诚实无处可逃的伤口。
洞外是雨。
洞内是沉默。
而沉默一向如此——当人再无处可躲,它便替所有真相开口。
先说话的是焰无邪。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林书玉。
“我真应该留下来。”
这句话落得很轻,却又极快,剥得太干净,连反驳都显得苍白。
沈昭衍看着他。
“你该去。”
焰无邪笑了一声,疲惫又毫无笑意。
“真是体面得很的战略谎言。”
“不是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