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妖族斥候浑身泥水,自东侧洞口冲入,呼吸急促,单膝跪在赤焰面前,甚至未曾看一眼同处一檐之下的天玄宗众人。
“统领——”
他话音一顿。
目光立刻转向焰无邪,低头改口。
“殿下。东侧下线已崩。天玄宗前锋推进速度快于预期,清水关附近边村……已起火了。”
洞中骤然寂静。
并非谁没听懂。而是谁都听懂了。
清水关。
西侧补给线已成一片焦黑的坟场,断壁残垣,尸骸未寒,伤者犹在哀哭,而边村也已在烈火里一并烧了起来。
只需一息,所有人便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两边都已有了“理由”。
而理由,向来是最有效的东西——足以确保任何一方都再留不住多少仁慈。
林书玉在昏睡中发出一声轻响。
极轻,带着痛意。
偏偏就在这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本能地转向了他。
他面色惨白地躺在借来的毯褥下,睫羽浓黑,覆在无血色的皮肤上,一只手无力地蜷在胸前,仿佛连昏迷都没能真正将他从疼痛里解脱出去。
山洞里的寂静忽然变了质。
因为这一刻,所有战局都彻底变得私人。
林书玉走过那些山路。
林书玉认得那些村庄。
林书玉曾背着药箱穿过那些关隘,也曾在最不设防的安静里提起过那些地方——像提起某些仍相信可以逃过史书与战火的旧梦。
而如今,两界仍是把战火拖去了那里。
先开口的是白景辰。
他并未显得失态,只是声音里终于有了诚实的边角。
“若天玄宗先动,清水关在日落前便会成战场。”
赤焰立刻接道。
“若赤渊宫后至,今夜之前,村庄便会烧尽。”
无人抬高声音也无人需要因为结局本就已经残忍得足够明白。
沈昭衍与焰无邪同时看向林书玉。
只那一眼,短暂而致命。
他们便都明白了接下来会是什么。
救一边,便是弃另一边。
选一条路,便注定让另一条路无人防守。
留在这里,清水关便要失守。
离开这里,林书玉便无人可守。
山终于找到了足够残忍的问题。
它把问题放在他们脚下,静静等着看他们会选择哪一种背叛。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