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此起彼伏。
疆界、叛乱、宗门动向、谈判崩裂、探子失踪……赤渊宫将整个魔域一寸寸剖开,捧到他脚下,像奉上一地带血的碎片。
焰无邪听着,像是在听另一个世界的呻吟。
而后他开口,替它们一一宣判。
他的声音冷得精确,目光凉得近乎残忍。
命令从他唇间落下,如刀坠地,尚未落稳,便已有人俯首去执行。
一个时辰后,三名贵族被削爵,一名使臣当庭定罪,南境诸家被优雅而彻底地提醒——忠诚从来不是请求。
两个时辰后,殿中再无人敢未经允许呼吸。
三个时辰后,满朝终于不再揣测凡界是否改变了他们的少主。
他们不知道。凡界确实改变了他。只是那改变,并没有让他变得更软。只让他变得更冷。
待最后一名跪伏的贵族退下,大殿终于空了。
只剩赤焰还留在阶下。
沉默落下来,像灰。
焰无邪没有动。
阶下红灯将熄未熄。
良久,赤焰才极谨慎地开口:“少主,该让蓝雪看看伤。”
焰无邪低低笑了一声,“这伤,魔域里没有人治得了。”
赤焰骤然静住。
焰无邪起身。自踏入赤渊以来,他的身形第一次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那并不足以称作虚弱。
却足够叫人看清,支撑他站到现在究竟耗去了多少力气。
他缓步走下高阶,经过赤焰身侧时停了一瞬。
然后,没有回头地开口:“传令边哨。”
赤焰立刻俯身:“请少主示下。”
焰无邪望着殿外那道裂开的大地,望着深渊最深处灼灼燃烧的赤红。
他开口时,声音轻得近乎平静。
“若凡界有人来,活着带来见我。”
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已冷了下去。
“若无人来,边境不许妄动,不许燃烽,不许越界。等着。”
赤焰抬眼,与他对视。那一眼太静,静得近乎疼。
可赤焰已听懂了他未说出口的全部。
“是,少主。”
直到独自一人时,焰无邪才终于闭上眼。落下来的沉默深得几乎足以将人溺死。
离开之后第一次。没有朝臣,没有敌人,没有任何目光需要他继续撑着。
焰无邪抬手按住胸口那处隐隐作痛的地方,终于迟了太久,也终于太清楚地明白——
放逐从来不是从被送走的那一刻开始。而是从你意识到,有一部分的自己,早已留在原地的那一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