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未亮时,守卫找到了他。
他在他们现身之前便已听见了动静——三道影子掠过林间。于凡人而言近乎无声,于他而言却仍显笨拙。刀锋轻鸣,魔气微张,谨慎而锋利。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撕开夜色,粗哑里带着难以置信与骤然落地的宽慰。
“少主。”
赤焰几乎是跪跌下去的。
他单膝落地的动作太快,快得几乎像摔下去一般。
他看上去像是数日未眠,甲上尽是尘与旧血,肩头一侧衣甲被火烧穿,露出焦黑裂口。
那张素来冷硬的脸,在看清眼前人时竟空白了一瞬,像是在竭力将“焰无邪还活着”与他原本预备好承受的那场废墟拼在一起。
其余两名守卫也立刻俯身行礼。唯有赤焰只低头片刻,便已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焰无邪喉间的血、袖上的裂口、衣袍上的尘,还有那沉默上。
赤焰的神情变了。
那不是惊惧,而是某种更冷、更沉、更糟的东西。
像他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于是连脊背都下意识绷紧。
“是谁伤的你?”
焰无邪从他身侧走过。
“别问你承受不起答案的问题。”
赤焰立刻起身,沉默无声地跟在他身侧。其余两人则远远缀在后头,不敢近前。
黑草与枯叶被靴底踩碎,一路只余窸窣。
片刻后,赤焰才谨慎开口。
“少主离开得比预料中久。”
焰无邪唇角弯了弯,笑意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是么?”
赤焰没有接话。他跟了焰无邪太久,太清楚这种冷淡的形状意味着警告。
沉默又拖长了一段。
赤焰这才更低地开口:“少主不在,赤渊宫并不安稳。”
焰无邪几乎要笑出声来。自然不会安稳。
从来没有什么事,会体贴地等一个人悲伤完了再来索债。
“说。”
赤焰的声音立刻平直如报。
“落焰已拉拢南境诸家。禁魔借少主久未归宫之名,正在逼议会立监国。血璃杀了三名使臣,说他们在问少主是否死在凡界沟渠里,辱了赤渊。”
焰无邪缓缓吐出一口气,半点笑意也无。
““他们做到了?””
赤焰看他一眼,面不改色:“他们已经没有舌头可以解释了。”
至少这一句,几乎换来焰无邪一丝笑意。
“魅罗呢?”
“走了。”
焰无邪微挑眉梢。赤焰神色难得有了些微妙的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