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他们二人,站在彼此亲手造成的废墟里。
林书玉站在屋中,一动不动,听那寂静像尘埃一样,一点一点落满每一个角落。
沈昭衍没有动。
他仍站在焰无邪离开时的位置。
仅这一点,就让林书玉胸口发疼。
他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站在自己的坟前。
林书玉本该坐下。
本该让自己喘口气,让发抖的手停下来,让冷水压下身体里乱撞的余震。
本该先学会重新呼吸。
可他只是看着沈昭衍,用一种深得近乎温柔的疲惫,轻声开口:
“你知道最疼的是什么吗?”
沈昭衍没有回答。
林书玉也并不需要他答。
“不是你放他走。”
他的声音沉得像将落未落的雨,颤着,终于还是碎了。
“是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你不会。”
那句话比世上任何一把剑都更伤人。
林书玉看见它落在沈昭衍唇角极轻的一绷上,落在他随后那几不可察的一顿呼吸里。
林书玉艰难地咽下一口气。
“我把你的沉默错认成了勇敢。”他说,“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你在恐惧里屏住的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沈昭衍的眼睫轻轻一颤,像无声倒抽的一口冷气,像某种深得说不出口的疼。
再抬眼时,自焰无邪离开后,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向林书玉。
林书玉几乎希望他没有。
因为沈昭衍脸上已再无任何防备。
没有冷意。
没有克制。
没有哪一种锋利的自持还能伪装成距离。
只剩一种赤裸到让人恨不下去、也原谅不了的毁灭。
“我知道。”沈昭衍说。
只有两个字。却轻得足以把人彻底压垮。
林书玉原以为愤怒还能撑得更久。可它没有。剩下的东西更糟。
那是烧不动了的悲伤,终于沉下来,沉成一种真正的失去。
他望着沈昭衍,忽然明白——离开这间屋子的,从来不止焰无邪一个人。沈昭衍身上,也有一部分,随他一起走了。而林书玉心里,也有一部分,背弃了一切理智与慈悲,跟着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