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沉默难堪得近乎丑陋。因为恐惧可以容得下矛盾,感激却远没有那样顽强。
徐浩然脸色惨白。
村民们更甚。
没有人知道该把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放去哪里。
一只魔。
一个救命恩人。
一个手上沾血,却偏偏用那双手护住他们性命的怪物。
这根本说不通。
而人一旦被迫面对说不通的东西,往往最先学会的便是残忍。
焰无邪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像刀锋一样滑过满室人心。
“好啊,”他说,声音里已没有半点温度,“看来如今,人人都明白了。”
林书玉只觉天地微微一晃。
焰无邪那一笑,不似晨光柔和,也不似胜者讥诮,只余一种空空荡荡的静,像魂魄被剜空后留下的回音,叫人心惊。
他笑得像个终于等到借口的人。
终于可以不必再装作自己还有什么可失去。
沈昭衍也看见了。
林书玉知道他看见了——不是因为他拔了剑,而是因为他握剑的手无声收紧,像某种绝望而无声的预兆。
徐浩然却将那动作误认成了别的东西。
明显的松懈与庆幸掠过他面上。
“沈师兄。”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好。那便拔剑。”
沈昭衍没有动。
那之后落下的沉默,是会改变人一生的那一种。
徐浩然怔住,随即脸色以另一种方式彻底白了下去。
“沈师兄。”他又叫了一声,而这一次,他声音里的惊骇已与焰无邪无关,“你在做什么?”
无人呼吸。
林书玉站在屋中央,喉间悬着惧意,血脉里却冻着一种冰冷而清醒的笃定。
就是此刻了。
还不是赤色见血的那一刻。
却是更糟的一刻——是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从此再无退路、再无人能假装遗忘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