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焰无邪才极轻地开口:“这是什么?”
沈昭衍下颌微微绷紧了一瞬。
“你脖子上还有血。”
这回答落得太过古怪,古怪得连焰无邪都似乎有一瞬没能明白该如何接住。他垂眼看了看那块布,又缓缓抬起眼,重新看向沈昭衍。
那目光里有戒备,有怀疑。而在那两者之下,还藏着更脆弱、也更危险得多的东西。
他没有接。
沈昭衍低低吐出一口气,像耐心本身都成了一种自我折磨,随即向前一步。
林书玉心口猛地一跳。
焰无邪没有动。
沈昭衍抬手,将布按上了焰无邪喉侧。
屋子像在那一瞬停止了呼吸。
那本该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块温热的布,一道干涸的血痕,一个轻得几乎不值一提的举动,理当毫无意义。
可它还是毁了这整间屋子。
焰无邪僵住了。那种僵硬与威胁无关。
沈昭衍的手很稳,稳得过分。他替焰无邪擦去喉侧那道黑血,神情沉静而专注,像他平日擦拭剑锋、缝合伤口时一样,不容半分疏漏。
那本该只是冷静。可看上去却偏偏不是。
焰无邪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吞咽。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沈昭衍脸上,一寸未移。
林书玉坐在灯下,包扎好的双手无力地蜷在膝上,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若这场面再继续片刻,他大约会干脆躺下,任这座山把自己埋了算了。
沈昭衍收回手。黑血浸透了布巾。
没有人动,像是魂都被人一把抽了出去。
然后焰无邪笑了,低低的,声音有些古怪,甚至不太稳。
“哦。”他说,嗓音边缘都软了下来,软得让林书玉立刻本能地警惕,“这倒是新鲜。”
沈昭衍将布折了一次。
“别让我后悔。”
焰无邪唇角一弯,笑意却浅得几乎看不见。
“晚了。”
于是那种荒谬又可怕的东西又出现了——那种不知何时竟已成了他们新语言的东西。
不是和平。不是原谅。而是更怪异的什么。
由鲜血、克制,与一层层被缓慢拆解的笃信所堆砌而成。没有谁能从中全身而退。
林书玉闭上眼。
再睁开时,沈昭衍正在看他。
不是透过他,不是越过他,而是直直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稳,稳得林书玉胸腔深处都跟着隐隐发疼。
然后沈昭衍的视线落到了他手上。
绷带又渗血了。他的神情立刻变了。
并不剧烈,却足够明显。方才落在焰无邪身上的那点危险而微妙的柔软,顷刻便收拢回去,重新凝成林书玉更熟悉的东西——专注,忧虑,以及被愧意逼成行动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