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犯蠢。”他冷声道,语气锋利得近乎训斥,动作却小心得近乎温柔,直接将林书玉的手推开,“你今晚流的血还不够多?”
林书玉还没来得及开口,焰无邪已俯身,一只手便将那根倒木抬了起来。
那村民顿时惨叫出声。
沈昭衍终于动了。
他利落归剑入鞘,俯身落到伤者身侧,动作极快地将人从木下拖出。与此同时,林书玉已去摸腰间药囊,强迫自己发颤的手指重新稳下来。
那村民跌进泥里,脸色惨白,痛得浑身发抖,小腿膝下扭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肩头被撕得皮开肉绽,鲜血正从破烂衣料间不停往外涌。
林书玉咽下一口气,低声道:“按住他。”
焰无邪在伤者因剧痛挣扎之前便先一步扣住了他的肩,沈昭衍则已按住断腿,一手固定胫骨,另一手干脆利落地扯下自己袖摆,撕成长条做夹板。
他们在彼此身侧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像一群太习惯灾厄的人,根本没有余力停下来思考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断骨复位时,那村民惨叫得几乎破了音。
林书玉眼也没眨。
沈昭衍没有道歉。
焰无邪只是将人牢牢按在原处,以一种凡人绝无可能挣脱的力道,以一种凡人也绝不会觉得安心的沉默,陪他熬过最痛的那一瞬。
待断腿固定,肩伤也在月下被林书玉尽力缝合妥当,那村民已哭得神智昏沉,几近脱力。
“把他送下山。”林书玉终于开口,连自己的声音都已透出压不住的疲惫。
焰无邪先一步伸手。
沈昭衍却扣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太快,不可能是无意。
焰无邪停住了。
夜色再次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垂落,落在那只扣住自己染血手腕的苍白手指上,片刻后,又缓缓抬起,望向沈昭衍的脸。
他脸上没有讥诮,没有漫不经心的笑,也没有那种锋利得足以伪装成漠然的恶意。
只有一种冷冷的、等待已久的平静——像一个早已习惯被审判的人,从不会将犹疑误认成宽恕。
沈昭衍没有松手。
他的力道并不重,不足以构成威胁,只够将人拦住。可苍白手指覆在黑血之上,却无端显得脆弱。
他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散进林间。
“你本可以不管他。”
焰无邪眼睫微动,像是终于有了今夜第一分真正的错愕。
“什么?”
沈昭衍下颌绷紧:“那个村民。你本可以让它杀了他。”
林书玉有那么一瞬,几乎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