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起身太快,焰无邪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肘。
林书玉没理他。
掌心随着脉搏一下一下地抽痛,可胸口更疼。
“你站在我屋里,”林书玉声音发抖,疼与怒各占一半,“对一个为我流过血、背过我、护过我、守在我病榻前看我烧得神志不清的人拔剑。”
“他骗了你。”沈昭衍开口,可那话里的笃定已开始崩裂。
“也许。”
林书玉答得毫不犹豫。
那两个字砸下去,竟让他们都静了。
“可他让我信过他。”
焰无邪猛地一僵。
很轻。
可林书玉还是看见了。
而他胸口已再无余地留给温柔,于是便将那刀也送了出去。
“还有你。”他转向焰无邪,声音在发颤,怒意却没有,“你又一次让我替你挡在前面。”
焰无邪彻底静住。
“你让我站在你前面,却不曾让我知道,我身后站着的到底是什么。”
这句话落得比沈昭衍的剑还重。
焰无邪脸上的神情一下空了。
林书玉看着他们,疲惫与难过终于剥净了怒火,只剩底下最赤裸的东西。
“我累了。”他说,声音里的颤意这一次与失血无关,“我厌倦了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永远要替你们的信念流血。”
沈昭衍看上去像是体内有什么神圣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焰无邪则在那赤裸而毁人的一瞬里,看起来像是在羞愧。
很好。
林书玉心底某个疲惫又残忍的角落冷冷地想。
很好。
然后,夜色骤然裂开。
屋外传来一声惨叫。尖锐,属于人,近得惊心。
三个人同时动了。
第二声惨叫紧接着响起,半截便被恐惧和血生生截断。
沈昭衍已然执剑。
焰无邪在第二口呼吸前便到了门边。
他们在夜色里冲下山坡。
月光把林木照得发白。屋下小路半沉在碎影与冷石之间。路边沟里,一个村民半身陷着,惨叫不止,一条腿被暴雨后倾倒的松木死死压住。
而在他上方——
又一只食腐魅。
循血而来,已先一步扑下。它的利爪正深深嵌在那人的肩头。
它听见动静,猛地回头,尖啸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