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衍猛地静住。
林书玉几乎能感觉到那一瞬,愧疚是如何干净利落地刺进沈昭衍肋下,冷酷,锋利,像另一道见血的伤。
焰无邪自然也看见了。
而怜悯这一生从未善待过他,于是他将那刀送得更深。
“你在他屋里拔剑。”焰无邪声音极低,低得整间屋子都冷了下来,“你拔了剑,而他替我接了。”
沈昭衍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林书玉呼吸已浅得发紧,咬着牙道:“你们谁再让事情变得更糟,我就故意继续流血。”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然后,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林书玉脸色苍白,眼底带怒,鲜血淌进他们两个人手里,带着疲惫的恶意一字一句道:“包扎。现在。”
本不该有用的。
偏偏竟真有用。
沈昭衍用折好的净布按住林书玉掌心止血。焰无邪托着他的手腕,在疼痛逼得他发颤时替他稳住。两人的动作利落、克制,又熟稔得近乎残忍,像早已习惯在这种令人窒息的亲近里照料他。
没有人说话。
屋里只剩下更细碎的声响——布料摩挲的轻响,林书玉浅而不稳的呼吸,还有沈昭衍替他冲洗伤口时,他没能忍住的一声低嘶。
沈昭衍的手很稳。
稳得精确,稳得克制,稳得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他正站在彻底失控的边缘,靠着意志硬生生撑着。
焰无邪的手更糟。
他碰林书玉时,像是把所有颤意都硬生生压回了骨血深处,再磨成锋刃。一只手稳着林书玉的腕骨,另一只手死死撑着椅侧,力道大得木头都在他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焰无邪。
“他刚才会杀了我。”
林书玉闭上眼。
不是因为这句话出乎意料。
而是因为它是真的。
沈昭衍替他缠第一道绷带时,勒得太紧。
林书玉倒抽了一口气。
沈昭衍立刻松了些,手指只乱了一瞬,便重新稳住。
他开口时,声音低得让那句话更难听。
“是。”
焰无邪轻轻笑了一声。
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种碎裂而明亮的东西,锋利得足以伤人。“真是正道凛然。”
沈昭衍没有看他。“别把坦白误认成赦免。”
焰无邪笑了笑,笑意却空得没有半分活气。“那样仁慈的东西,我从不指望你给。”
“够了。”林书玉开口,语气比疼痛还锋利。
没人应他。
也没人停下。
沈昭衍沉默着替他缠第二只手,雪白布条在他指间一圈圈缠上去,血却仍从中央一点点渗出来,将白一点点染成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