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衍正接住下一束将要滑落的药草,闻言发出一声极轻、极像笑的鼻音。
焰无邪盯着他们两个,神情活像被天气、山风和寡不敌众这件事同时背叛。
“总有一天,”他阴恻恻地说,终于也踏进雨里,“我会好到足够认真地记这笔账。”
“先接药草。”林书玉毫不客气地把一束滴着水的药塞进他怀里,“边干活边恨我。”
焰无邪接得满脸屈辱,姿态却依旧像个被迫纡尊降贵的落魄王侯。
“狠心。”他低声道。
“但你还是在帮忙。”林书玉答。
下一瞬,焰无邪便出现在门边,雨鞭子似的抽过门槛,他已先沉着脸,满脸不悦。
“我希望你知道,”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若我最后死于受辱与受潮,我定会亲自回来缠你。”
“那你得排队。”沈昭衍低声道,手上动作不停,刚在绳索断裂前一把扯下两束湿淋淋的药草。
焰无邪斜斜剜了他一眼,锋利得几乎能见血。
“尽量别说得像是在吃味。”
沈昭衍连眼风都懒得分他一寸。
“你得先给我个理由。”
“那还真是你的幸运。”焰无邪冷笑一声,带着王侯落魄仍不失矜贵的轻慢,踏进雨里,将最后几束药草拢进怀中,“毕竟自知之明,从来都不是你的负担。”
林书玉怀里抱满了吸饱雨水的药草,偏偏还是在风雨里笑出了声。
那笑意很短,带着喘息,暖得与这样的天气格格不入。
“你们若是威胁够了,”他说,“茉莉还等着救。”
焰无邪啧了一声,抬手去扯最后一排晾着的药束,顺手把湿透的额发往后一拨。
“听听他。”他道,“都淋透了,还不忘发号施令。”
林书玉手里的竹篮险些一滑,沈昭衍先一步接住,稳稳塞回他掌中,快得连指尖都来不及多停一瞬。
“进去。”他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疑,“你在发抖。”
林书玉攥紧怀里的药草。
“你也是。”
“这不是重点。”
焰无邪抱着最后一捧被风雨吹乱的药草,隔着雨幕看了林书玉许久。
“不。”他开口时声音低了些,“很遗憾,我觉得这正是重点。”
雨冷得刺骨,打在身上隐隐发疼,可三人仍一边抢药,一边在风雨里针锋相对。
风猛地撕过庭院,裹着湿冷的劲道,将林书玉鬓边散乱的发丝狠狠扫上脸侧,不过片刻,便把他的袖子浇得透湿。檐下剩余的药束在风里剧烈摇晃,麻绳被暴雨一次次扯得绷紧发颤。
林书玉先伸了手。
沈昭衍也是。
两人的手同时碰上那根湿透的麻绳,指尖在雨水浸透的绳结上微微一滑,同时去够同一个结扣。
两人都在那一瞬停住了。
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是仓促与风雨里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指尖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