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随后自顾自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包子,对自己重新整理好的世界秩序十分满意。
然后她转头,又去问沈昭衍:
“神仙哥哥,你以前到底笑过没有?”
沈昭衍回答她每一个问题时,都带着一种仿佛正在承受天罚般庄重而麻木的镇定。
“没有。”他僵硬道。
阿宁认真看了他一会儿。
“你应该试试。那样你就不会这么吓人了。”
焰无邪把笑闷进袖子里,发出一声极像呛住的闷响。
林书玉见过这两个人在流血、重伤,甚至彼此折磨时都比现在更有体面。
他从未见过他们任何一个,被一个孩子拆得如此彻底。
等阿宁离开时——篮子空了,袖口沾了灰,口袋里还神秘兮兮多了一把糖山楂,尽管焰无邪坚持那绝不是他给的——山间暮色已悄然柔和下来。
她走后,院子安静了些。
不是更空了。
只是她来时搅乱过的那片寂静,不知为何,竟变得更柔和了。
林书玉站在山路边,目送她沿着坡道跑远,小小的身影浸在暮色将尽的金光里,轻快又笃定。
待他转过身时,那两人都在看着他。
沈昭衍仍是那双沉静难辨的眼,近来却总停得太久。
焰无邪依旧带着那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眼底锋利得令人不安。
沉默里又有什么变了。
不是因为笑,也不是因为碰触。
只是因为某种更简单、也更难忽视的东西。
一个孩子走进了他们这座荒唐得近乎不该存在的屋子,看过他们三个人,却没从他们身上看见任何值得害怕的东西。
这个念头轻轻落进林书玉心里。
危险仍在。
猜疑仍在。
血仍在,过往仍在,山外那道漫长而沉重的阴影,也仍在等着他们。
可至少在这短短一个下午里,世间曾看着他们正在变成的模样,给出的回应不是恐惧。
而是信任。
林书玉站在将尽的天光里,感觉那一点分量缓缓沉进胸口,沉进肋骨之下某处隐隐发疼的地方。
不是希望。
他还没有愚蠢到轻易替它取这样的名字。
可也许,许多东西本就是这样开始的。
不是笃定。
而是某种更安静、也更脆弱的东西——是一点毫无缘由,却愿意留下的心。
只是那种近乎难以承受的可能:原来一个人也会如此迫切地想要某种温柔,以至于尚未拥有,便已先学会惧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