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一滑。
那不过是个极小的失误,细微得寻常人大概根本不会留意。动作顿了一瞬,手指在光滑木柄上微微收紧,脸上掠过一道极轻极淡的痛色,随即便若无其事地压了下去。
焰无邪看见了。
沈昭衍也看见了。
而林书玉自然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伸手去拿。
这一次,那只勺子甚至没来得及碰到饭碗。
焰无邪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动作快得连他们三人都怔了一瞬。
林书玉僵住了,焰无邪也僵住了。
他的手握在林书玉腕间,没有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轻佻,也没有惯常挂在身上的戏谑讥诮。那触碰温热、稳实,几乎毫无思索,坦白得连他们自己都不知该如何面对。
林书玉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头看向焰无邪。
焰无邪对上他的目光,生平头一次发觉自己竟连掩饰担忧的本能都没来得及生出来。
“你在发抖。”他说。
声音比预想中更低。
不尖锐,也不嘲弄。
更糟,也更诚实。
林书玉张了张口,又闭上。
因为他的确在发抖,只是很轻。
那不是惧意,而是透支之后,身体最先、也最安静的一场反抗。
“没事。”林书玉说。
桌对面的沈昭衍神色当即冷了下来。
焰无邪仍握着林书玉的手腕,目光淡淡掠过去一瞬,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心底竟掠过一丝近乎凶狠的快意。
下一瞬,林书玉身形微微一晃。
幅度极小,不过是极轻的一下踉跄,细微得几乎可以被忽略。若不是他们的目光本就落在他身上,几乎谁都不会注意。
可那已足够。
焰无邪已然起身。
沈昭衍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林书玉身后的椅子被带得猛地向后一撞,木脚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响。沈昭衍先一步扶住他的肩,焰无邪的手也从他腕间滑到腰侧,在那一晃真正变成跌倒之前稳稳托住了他。
一瞬之间,林书玉被两个人同时扶住。
一只手稳稳扣在肩上,一只手横在腰侧,两个截然不同的本能,在同一息里同时伸向了他。
整间屋子都静了。
林书玉被困在他们之间那一点狭窄空隙里,荒谬地觉得,自己若稍稍动得快些,这间屋子大概都要当场裂开。
“我没事。”他说。
人在被两个极其不讲理的男人一左一右扶着站稳时,大概总会下意识说这种话。
他们谁也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