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出乎林书玉所有预料地,沈昭衍抬眼看他,神情一丝不苟,语气却认真得近乎坦然。
“教我。”
林书玉呼吸微微一滞。
并不是因为那两个字本身。
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平静。
没有被戳破时惯有的冷硬,没有半分不耐,也没有用克制与礼数粉饰过的傲慢。
只有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让步。
教我。
林书玉手中的药束缓缓放下。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便已伸手过去,碰上了沈昭衍的手。
那触碰很轻,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引导,不过是情势使然的顺手为之,短暂、克制、甚至算不上暧昧,本该轻得什么都不算。
可林书玉却觉得自己像是踩进了一潭深水。
起初只是微凉,近乎无害。
再往前一步,脚下却忽然空了。
他这才迟钝地意识到,有些细小之事,原来也足够叫人无处可退。
“不要系得太紧。”林书玉低声道,指尖轻轻松开沈昭衍掌间的力道,将那束苦艾重新理顺,“叶子会伤,晒干之前就坏了。”
沈昭衍没有动。
林书玉却忽然清晰得近乎难堪地察觉到了一切。
掌下属于沈昭衍的温度。
他掌心因多年执剑磨出的薄茧。
他任由自己摆弄手势时那种近乎纵容的安静。
还有他垂眼时那种过分专注的神情,竟只落在这些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药草上。
林书玉松开麻绳,又重新绕了一遍,动作放慢了些。指节不经意擦过沈昭衍的手背,连那一瞬轻得近乎错觉的触碰,都被放大得叫人心慌。
“这样。”他轻声道。
声音也不知为何低了下去。
沈昭衍在看他的手。
不是药草。
只是看着他的手。
看那双总是温和而稳妥的手,在青绿草茎间穿行,耐心、细致,像连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也值得被妥善对待。
林书玉几乎能感觉到那目光贴在皮肤上的温度。
不烫,却无处可避。
他厌恶自己脉搏竟如此轻易便回应了这份注视。
屋里,隔着半开的窗棂与午后泛白的日光,焰无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日头已高了,暖光斜斜铺满门槛,落在林书玉低垂的侧脸上,将他额边松散的发丝镀出一层浅淡的金。
沈昭衍坐在他对面,安静得近乎沉默,目光落在林书玉手上,像是在学一件天玄宗从未教过他的事。
焰无邪看着这一幕,许久未言。
心口却有什么熟悉又令人厌恶的东西,一点点蜷了起来。
最糟的是,他早就知道事情终会变成这样。
不是骤然,不是激烈,不是任何他们此刻便能察觉或命名的模样。
只是某种必然,早已开始缓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