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金色的灯火在黑暗里缓缓绽开,像一口轻轻吐出的气息,温柔,却并不因此更仁慈。
最先照亮的是沈昭衍的脸。
那一眼便足够了。
太白,太倦,苍白得让任何辩解都显得多余。
唇角绷得极紧,像是疼痛在那儿坐得太久,久到学会了沉默。额角浮着一层细汗。连呼吸都变了,平稳得过分,像是一个人将所有难熬都压进了每一次吐息里,不肯泄出半分。
林书玉胸口骤然一紧,疼得发闷。
“你发热了。”
沈昭衍至少还有一点体面——他没有再用更拙劣的谎言来敷衍他们。
“没什么。”他说。
林书玉盯着他。
有些人说谎,是因为害怕。
有些人说谎,是因为恐惧让他们软弱。
而沈昭衍不同。
他把疼痛说成无事,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礼节,像是他从小便被教会:承认虚弱是一种冒犯,而忍下去才是本分。
林书玉忽然、极其清晰地厌倦了这种道理。
“你淋着雨走了半座山,”林书玉已经起身去取药箱与干净的布巾,声音冷静,动作却快得没有停顿,“回来后又装作自己不累。你当真以为你的身体会因为你够倔,就对你网开一面?”
沈昭衍没有说话。
而林书玉已经知道,这通常是他最接近认错的方式。
身后,床榻上的被褥轻轻一动。
焰无邪醒了。
他半坐起身,墨发垂落肩侧,神情尚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却在看清眼前情形的瞬间彻底清醒。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一圈,落在林书玉与沈昭衍之间,落在灯火、药箱、沈昭衍压不住的病色上,随即静了下来。
“他要死了?”焰无邪问,声音里还带着睡醒时微哑的低沉。
“没有。”林书玉答。
焰无邪顿了顿:“可惜。”
沈昭衍闭上眼。
林书玉头也没回:“既然醒了,就去烧水。”
焰无邪愣住了。
林书玉偏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行,行。”
焰无邪——那个曾一个眼神便能令群魔俯首、令旁人噤若寒蝉的人——盯着他看了整整三息。
然后带着一种近乎受辱的复杂神情,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间屋里究竟能命令谁、又命令不了谁,掀开被子下了床。
林书玉转回头,决定不去细想这份顺从究竟有多荒唐。
高热还未彻底烧起来,可沈昭衍身上的温度已烫得惊人。
林书玉伸手贴上他的额角,又顺着颈侧探下去,指腹触到他喉边脉搏——稳,却快,烫得灼手。
沈昭衍一下子僵住了。
那不是习惯性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