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说,这一次,声音里竟半点笑意也无,“这大概是我此生养成过最糟糕的习惯。”
林书玉已转回头去,毫无所觉地错过了身后沉默里悄然成形的东西。
暮色渐深,山路也越发狭窄。林间最后一点天光将石路与树根都浸成暧昧不明的暗影。
林书玉认得这条路,认得每一块石,每一道弯,可记忆从来不能让湿土变得更安全。
他脚下一滑。
那一下极轻,本不该值得在意。
可沈昭衍的手已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肘。
动作快得近乎本能,精准,利落,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急切。
林书玉立刻稳住了身形。
沈昭衍也是。
那一瞬极短,像被悬在了呼吸之间。
林书玉先低头,看见自己手臂上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指节稳稳扣在湿透的衣料外。然后,他才抬起眼。
沈昭衍立刻松了手。
那触碰短得不过一息,几乎转瞬便消散,却仍以某种静而固执的方式残留着,像某种谁都未曾有意留意,却谁都无法彻底忘掉的东西。
“当心。”沈昭衍道。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克制,听不出丝毫变化。
只有那只已收回的手,在身侧空空握紧了一次。
林书玉看着他,视线停得比该有的稍久了一瞬。“我认得这条路。”他轻声道。
沈昭衍迎着他的目光。“可你方才滑了。”
答得简单,直白。
本不该像关心。
可偏偏就是。
林书玉胸口微微一紧,那感觉细小而极不合时宜。并非不适,而是更暖的什么,也因此更危险。
他先移开了眼。
“可你还是接住我了。”他低声道,声音比方才更轻。
沈昭衍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是。”片刻后,他道,“我接住了。”
这句话落在两人之间,沉得谁都不知该如何承受。
身后,焰无邪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沉默已不再是先前那种玩味,也不止于烦躁,而是更锋利、更冷的一种东西。林书玉没有回头,却仍清楚地感觉到了——那是焰无邪终于不再假装漫不经心时,空气里细微而危险的变化。
他们重新往前走时,暮色已深得足以藏住神情,却让其余一切都更清晰。
再无人说话。
山林彻底安静下来。夜色将长长树影拉进林间,薄雾在树干间泛起银色微光。草丛里已有虫鸣低低响起。山路盘旋而上,越往高处越窄,也越陡,直通林书玉那间山中小屋。
沈昭衍一路沉默,且越来越精准地厌恶自己。
那不过是本能。
仅此而已。
凡人失足,他便伸手扶了。
本不该意味着任何事。
可他的手仍记得林书玉手臂在指间的轮廓,记得那点温度,记得自己伸手时那过于自然的迅捷。
他不是第一次碰到林书玉——短暂,克制,出于必要。诊伤时被递来的手腕,擦肩时扶过的一瞬。那些都可以归为意外,归为情势所迫,轻得足以被轻易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