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谁都没说出口,可它就这么沉沉坐在屋里。
林书玉抬起眼。
“可他在那里。”他轻声道,“而且他受伤了。”
沉默再次落下。
不是争执前的冷硬停顿,也不是谁欲言又止的僵持。
而是另一种更难熬的东西。
理解。
安静、不受欢迎,却仍旧来了,落在本该生出怒意的地方,逼得所有人都不得不给某些不愿碰的真相让出位置。
秦瑶看了他很久。
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是一个人太早学会认命时才会有的声音。
“你迟早会这样把自己毁了。”她说。
林书玉笑了一下,淡淡的,带着倦意。“听起来确实像个问题。”
秦瑶目光微沉。“可你还是会这么做。”
林书玉没有答。
也不必答。
她脸上的神情终于松了一点——不是认同,不是妥协,只是一种很轻的、近乎无奈的悲悯。像终于承认,有些善意一旦给出去,就再也不可能只是善意。
许久,秦瑶转开身。
她拆开带来的食包,把新蒸的馒头一个个摆上桌,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
“行吧。”她说,“你既然执意收留灾祸,至少收留得像样一点。”
焰无邪看着她,罕见地怔住了。
屋另一头,沈昭衍安静得有些异样。
林书玉眨了眨眼。“秦瑶——”
她头也不抬,抬手便指了他一下:“闭嘴。你已经做完最灾难的决定了。我只是确保你们几个在午时之前别蠢死。”
焰无邪生平大约头一回,真情实感地露出了无言以对的神情。
沈昭衍的沉默也变得有些古怪。
林书玉看着秦瑶站在他灶前,理所当然地接管这一屋子灾祸,仿佛替人收拾烂摊子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桩家务。
他胸口忽然泛起一点近乎失笑的暖意。
荒唐。
离谱。
不可理喻。
却又偏偏,一点一点,开始像是真的了。
而站在这里,站在一个魔、一柄剑,和这屋里唯一清醒的人之间,林书玉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
善意一旦递出去,救下来的从来不止是命。
它还会把更多东西,一并招进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