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清楚地看见认知从她脸上一寸寸掠过——先是惊讶,再是难以置信,最后是那种面对过于庞大的灾难时,连惊慌都得暂且压后的僵滞。
“沈昭衍。”她重复了一遍。
天玄宗最锋利的剑,修真界最年轻的剑修天才。这个名字比传闻走得更远,也比祈愿回来得更迟。哪怕在山脚村落,这名字也足够压得住人心。
秦瑶看了看沈昭衍。
又看了看焰无邪。
最后看向林书玉。
她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把一个魔,带进了自己家里。”
林书玉眉心一跳。“严格来说,是我把他拖回来的。”
“你还让沈昭衍住进了你家。”
“因为下雨了。”
秦瑶盯着他,神情近乎震惊。
林书玉颇有自知之明地意识到,这话听起来确实荒唐——只不过是在说出口之后。
焰无邪在一旁,极其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秦瑶这才把目光转向他。
林书玉忽然极其鲜明地意识到,焰无邪——这个熬过失血、熬过追杀、熬过他苦药折磨都未见动容的人——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识过秦瑶这种类型的不赞同。
但现在,他就要见识到了。
秦瑶目光从他身上缓缓扫过,锐利而冷静,将他松散的衣襟、露出的绷带、苍白的脸色,连同那张实在过分招摇的脸,一并看了个彻底。
然后她开口,语气平得像能磨木头。
“你看起来很贵。”
焰无邪愣住了。
林书玉险些呛住。
屋子另一头,沈昭衍那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短,近乎像是没能及时压住的气音。
像极了他差一点笑出来。
焰无邪猛地转头,神情近乎震惊:“他刚才——”
“没有。”沈昭衍答得太快。
秦瑶走进屋内,反手将门关上,动作平静得像法官落下最后一锤。
雨声仍在檐下细细响着。
屋子一下子变得很小。
她把怀里的东西放到桌上——一包草药,外头还带着路上的潮气,另有一只布包,林书玉一眼便认出那是吃食。
她会来,原是因为雨下大了,他两日未曾下山,而她——和他不同——一向有足够的远见,知道这多半意味着麻烦。
她只是没想到,麻烦会大成这样。
“我带了药。”她说。
林书玉一时竟生出一种极其不合时宜的感激,抬头看她时,几乎像在看一个以实用形态降临的救星。
秦瑶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