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玉还没从清晨这场荒唐里缓过神来,闻言皱眉:“做什么?”
“替他处理伤势。”
林书玉看着他。
然后,没忍住,笑了。
那笑来得猝不及防,短促得近乎失礼,分明是被疲惫逼出来的一点荒谬。
沈昭衍神情未改。“很好笑?”
“有一点。”林书玉坦白道。
身后焰无邪发出一声压得极低、却愉悦得近乎恶劣的轻笑。“这个,我倒很想听下去。”
林书玉按了按眉心。“两天前你还想杀了他。”
沈昭衍语气平静:“我能分辨他什么时候在疼。”
焰无邪啧了一声,笑意微凉。“真令人动容,我都快哭了。”
沈昭衍眼都未偏,只冷冷道:“别把判断误认成关心。”
焰无邪笑意不减:“可你毕竟看出来了。”
林书玉闭了闭眼。
他想,清晨已经彻底变得难以忍受了。
他没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径自转身走向火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去做眼下唯一值得相信的事——烧水煮茶。
火盆里的炭火几乎熄尽。他蹲下身,耐着性子重新拨旺,添了火,架上水壶。手很稳,心却不见得。
身后很快又静了下来。
这静默并不空,只是带着注视,像过去两日里反复生长出来的另一种活物。
林书玉开始渐渐懂得它的语言。
焰无邪的沉默是热的,躁动的,像火压在皮肉之下,带着本能、欲念、锋利与毫不遮掩的危险。
沈昭衍的沉默却冷得多,硬得多。那是经年累月压出来的克制,收束得太紧,以至于常常看起来像疏离,直到你看得太久,才会发现底下绷得发紧的力道。
而他自己——
林书玉扶着壶柄,忽然顿了顿。
他忽然意识到,眼下这两份沉默之所以还未碎成血色,竟全是因为他。
这个念头沉沉落进胸口。
并非因为它可怕。
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它本该可怕。
他沉默着斟了茶,将三只茶盏一一放上桌。
等到早饭做好,窗外的雨也细成了一层银白的轻雾,这个荒唐清晨终于勉强有了几分日常的轮廓。
沈昭衍仍留在这里,只是留下的理由已悄然变了形。
焰无邪仍在养伤,只是还没好到不再难缠。
林书玉照旧做饭、收拾、煎药,眼看着这场临时拼凑出来的和平,在一桩桩琐碎善意里勉强维持住形状。
若只是如此,这日子或许还能勉强称得上可忍。
然后,门被敲响了。
这一次是三声急促的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