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有些想笑。
可他最终只是走过去,将新布放在沈昭衍身旁。“手。”
沈昭衍抬眼看他。
林书玉目光落在他搭在剑柄上的那只手上,意有所指。
就在指节上方,一道浅浅的伤口横过手背,伤口不深,却新得尚未完全结痂。昨夜袖口、长剑、以及“别死在他屋里”这件更大的麻烦遮住了它,直到现在林书玉才看清。
他抬眼道:“你受伤了。”
“无碍。”
林书玉朝他伸出手。“那你便更不该介意让我处理。”
沈昭衍沉默地看着他。
林书玉渐渐发现,沈昭衍许多沉默都不是空白,而是某种结构严谨的东西——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克制本身。眼下这一段沉默里藏着迟疑。不是戒备,也不是拒绝。
是更奇怪的东西。
良久,沈昭衍终于将手递了过来。
林书玉握住他手腕的那一瞬,接触短暂、克制、纯粹出于医者本能,却仍莫名让人心头微微一震。
沈昭衍的手比焰无邪更冷,却同样生着厚茧。掌心与指腹皆有常年持剑磨出的粗粝纹理,旧伤纵横,骨节分明,像一双被纪律与重复磨砺出来的手。林书玉稳稳托住他的腕骨,用温水替他清理伤口。
沈昭衍没有躲。
布巾压重时没有,药膏触上去时没有,哪怕那点刺痛本该引人本能皱眉,他也没有。
“你其实可以,”林书玉替他缠上干净布条,淡淡道,“表现得像是会疼。”
沈昭衍垂眼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叫人读不出情绪。“会疼与否,很重要吗?”
林书玉系好布结,抬起眼。
有那么片刻,谁都没有动。
然后榻上的焰无邪冷冷开口:“我不喜欢这个。”
沉默应声而碎。
林书玉松开沈昭衍的手,转过头去,已然开始头疼:“你什么都不喜欢。”
焰无邪的神情已冷了下来,那目光比不耐更锋利,落点却不是林书玉,而是沈昭衍那只刚被他放开的、缠着新布的手。
林书玉看了看焰无邪,又看了看沈昭衍,再看向桌上那两只已冷的苦药碗与自己膝头新拆的布条。
然后,他带着一种缓慢而清晰的惊恐,终于第一次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
不是敌意。
至少,不全是。
它更琐碎,也更古怪。更小气。更……像人。
林书玉看向焰无邪。
又看向沈昭衍。
再看向桌上苦药未散的余味与自己掌中尚温的药布。
而后,在一种荒谬得近乎可笑的清醒里,他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这往后,怕是要难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