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脉。
很弱,断断续续,却还在跳。
他还活着。
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松气快得几乎让林书玉头晕。
“能听见我说话吗?”林书玉俯下身,顶着雨声喊他,“这位公子?”
没有回应。
那陌生人一动不动。
林书玉抹开眼前湿发,再次低头看向伤口,方才那点松懈却转瞬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山匪劫道留下的伤,也绝不是什么山路失足。
伤口太深,也太利,从肩头一路斜劈至肋下,像是被什么锋锐至极的东西一刀斩开,连皮肉都来不及生出半点阻滞。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别的伤,手臂上的细小划痕,苍白皮肤下沉沉浮起的淤青,都是再明显不过的痕迹。
这不是意外。
伤他的人,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
林书玉喉结轻轻动了动,抬头望了一眼上方山路。
他该走的。
现在就走,趁伤他的人还没回来。趁自己还没被误认成同党。趁这人的血还没彻底沾到自己身上,成了甩不开的麻烦。
他又不是什么修士,不是什么侠客,更不是什么坊间夜市里说书人口中行侠仗义的英雄。
他只是林书玉。
一个读书人的儿子,袖口沾泥,药囊装草,向来没有什么在麻烦找上门时全身而退的本事。
他该走。
这念头清楚、理智,也毫无用处。
因为那人又喘了一口气,短促、微弱,带着疼意,而林书玉的手已经先一步动了。
“先别死。”他低声嘟囔,语气听着比起温柔更像不耐,可声音到底还是不自觉地缓了下来,“至少撑到给我添麻烦的时候,再决定要不要断气。”
那人自然没有回应。
林书玉叹了口气,在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其实就已经认了命。
雨没有半分要停的意思。
他熟练地撕开那人残破的衣襟,俯身仔细查看伤口,强迫自己忽略那骇人的失血、冰冷的雨水,还有胸腔里随着每一次呼吸愈发急促的心跳。
伤得很重。
重得只需看一眼,便足以让人心头那点希望变得单薄又脆弱。
但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至少现在还没有。
只要能先止血。
只要高热还没先一步要了他的命。
只要他能撑到被带回去。
一连串愚蠢得近乎可笑的前提。
林书玉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心跳压稳。
他从药囊里取出干净布条、磨好的蓍草根粉、晒干的苦叶,还有那罐本打算明日进城卖掉的最后一点灵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