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他八岁在垃圾桶里捡午饭,十一岁称霸孤儿院,十九岁喜当爹和二十六岁在下城贫民窟阴暗爬行的所有经历都要公之于众,沈惠生就忍不住抱住头无声尖叫。
不行,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人可以死,但不能不要脸。
怀揣这样的信念,沈惠生动身前往路衡的诊所。
他带着三分坚定四分恐惧两分怀疑还有一分绝望,缓缓推开了那扇门,然后——
一、败、涂、地。
那天在诊所里发生的事,沈惠生毕生都不愿再回忆一次。
路衡看似关心实则质疑他精神状况的话语。
缺胳膊少腿的围观群众一边忍痛一边憋笑的扭曲表情。
还有沈惠生本人强装镇定强词夺理理屈词穷恼羞成怒的一系列行为。
以及最后的落荒而逃。
绑定系统后的第一次任务,以惨烈失败告终,但系统告诉他不会有惩罚,它需要的只是执行任务时的数据波动,结果本身并不重要。
沈惠生于是放下心来,继续自己的生活,按部就班打工赚钱,一切如常地和装了高速机械臂的楼下大爷抢废品,和有他膝盖高的变异耗子争夺卧室的生存空间。
直到【狂傲书生】任务结束的一周后,一件突然发生的事,扭转了他和系统对于任务的看法。
——路衡疯了。
路衡疯得很没有道理,很没有逻辑。在一个寂静的晚上,寂静地疯了。
那一天的凌晨一点,路衡没有去诊所,安静地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也不开灯,把出门喝水的沈惠生吓了一大跳。
沈惠生小心地靠近,路衡对他的接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朝着正前方,眼睛睁着,瞳孔涣散。
“路衡?”沈惠生轻声叫了一句,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想碰碰对方的肩膀,手指还没碰到布料,路衡忽然动了。他突然伸出手臂,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张纸拍进沈惠生怀里,拍得沈惠生一个趔趄,他自己的目光仍直愣愣盯着前方。
沈惠生要吓死了。
“他他他这是怎么了?!”
【……不清楚。】系统的回答含含糊糊,透着心虚。
系统果然是废物!
沈惠生忐忑地摊开路衡递给他的纸,却只见一首字迹工整的七言绝句,他读了一遍,没读懂。
“这是你写的吗?”他对路衡讪讪地笑。
路衡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扭过头直视沈惠生,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喘息。
他说:“之,乎,者,也。”
沈惠生愣住:“什么?”
路衡又说:“呜呼哀哉!”
沈惠生:“……”
沈惠生:“!”
路衡走了,在下一个静悄悄的夜,带着全套行李,留下一封书信。那封信全手写文言文,沈惠生看不懂,只知道他要去云游四方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说:【目标人物与扮演角色差距过大,的确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他大概是被“狂傲书生”的数据侵入大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