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A市的第三天,白歌家的客厅就变成了排练厅。温晚每天上午准时来,背着小提琴,拎着一袋水果或点心,进门先喊一声“田阿姨好”,然后钻进客厅,把琴盒打开,调音。白歌坐在钢琴前,把《他们》的谱子翻到第一页。两个人不说话,对视一眼,同时开始。钢琴起头,沉沉的,慢慢的,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小提琴跟进,在高音区盘旋,像雪花飘落。温晚的琴声很干净,像冬天的雪,落在松树上,沙沙地响。
李轻舞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安静地听。偶尔拿起手机,拍一张白歌弹琴的侧脸,拍一张温晚拉琴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拍一张两个人对视时嘴角弯起的弧度。她拍了很多,存在手机里,建了一个相册,名字叫“寒假”。
方远回来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他下了火车,直接拖着行李箱来了白歌家。进门的时候,温晚正在拉琴,方远被琴声震了一下,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宋词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
“嗯。”方远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走进来,坐在沙发上。李轻舞给他倒了一杯水。
“比赛怎么样?”白歌问。
“还行。进了决赛。”方远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累死了。还是回来舒服。”
温晚拉完最后一个音,放下琴弓,看着方远。“你瘦了。”
方远笑了。“有吗?我觉得我没瘦。”
“瘦了。下巴都尖了。”温晚说。
宋词站在旁边,看着方远,没有说话。她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坐在方远旁边。方远伸出手,在沙发垫的缝隙里,握住了宋词的手指。宋词没有挣开,反握住了他的手。白歌看到了,没有说什么。李轻舞也看到了,嘴角弯了弯。温晚低头调音,假装没看到。
田蕊从厨房探出头。“方远来了?中午在这吃。阿姨做了红烧肉。”
方远笑了。“谢谢阿姨。”
从那天开始,白歌家彻底变成了据点。温晚每天来,方远每天来,宋词每天来,李轻舞当然每天在。五个人挤在客厅里,白歌弹钢琴,温晚拉小提琴,两个人合奏《他们》,一遍又一遍。李轻舞拍照,方远和宋词坐在沙发上,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就坐着。方远偶尔拿出手机打游戏,宋词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田蕊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番茄蛋花汤,还有各种小点心,蛋挞、曲奇、蛋糕。白毅有时候下班早,也加入,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着琴声,偶尔抬起头,看白歌一眼,嘴角弯弯的,不说话。
长肉是不可避免的。
最先发现的是李轻舞。她给温晚拍照的时候,发现温晚的脸圆了一圈。不是胖,是圆了,下巴的线条没有以前那么尖了。她没有说,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温晚注意到她的目光,凑过来看。
“轻舞,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温晚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愣了一下。“我是不是胖了?”
李轻舞没有回答。温晚转过头,看着白歌。“白歌,我是不是胖了?”
白歌嘴角弯了弯。“有一点点。”
温晚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找田蕊。“田阿姨,你最近是不是做太多好吃的了?我胖了。”
田蕊从厨房探出头,上下打量了温晚一眼。“没胖。正好。”
温晚将信将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脸。方远在旁边笑了。
“温晚,你确实胖了。下巴都圆了。”
温晚拿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在方远脸上。方远没有躲,抱枕砸在他脸上,他笑了,把抱枕拿下来,放在旁边。
“但好看。”方远说。
温晚愣了一下。“什么?”
“胖了也好看。”
温晚的耳朵红了。她转过身,拿起小提琴,拉了一首曲子,声音很大,像是在发泄。白歌没有弹钢琴,坐在旁边,听着。李轻舞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温晚拉琴的照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温晚的脸上,她的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宋词坐在方远旁边,看着温晚,嘴角弯着。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也胖了。”
方远看着她。“没有。”
“有。裤子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