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周,北京的秋天来了。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地响。温晚练完琴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琴房楼里没什么人了,走廊的灯亮着,惨白的光落在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出琴房。
走廊尽头是洗手间。温晚走进去,推开门,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铁锈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她皱了皱眉,以为是水管的问题。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她洗了手,抬头看镜子的时候,听到隔间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温晚的手停了一下。她关掉水龙头,侧耳倾听。又一声,比刚才更轻,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忍不住发出的声音。
“有人吗?”
没有回答。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温晚走过去,敲了敲隔间的门。
“里面有人吗?”
沉默了几秒。然后门从里面被敲了一下,很轻,像是指节敲在门板上的声音。
“你没事吧?”温晚推了推门,门没锁,开了一条缝。她看到了地上的血。红色的,从隔间里面蔓延出来,在白色的瓷砖上格外刺眼。温晚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她猛地推开门。顾言坐在马桶盖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她的校服裤子上全是血,手捂着肚子,手指缝里也在往外渗血。她的眼睛半睁着,看到温晚,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帮……帮我……”
温晚愣了一秒,然后蹲下来,握住顾言的手。她的手冰凉,像冬天的铁。
“顾言,你怎么了?你受伤了?你坚持住,我叫人!”温晚站起来,冲出洗手间,跑到走廊里,掏出手机。她的手在抖,解锁三次才打开。她先拨了120,电话通了,她报了学校的地址,声音在发抖但尽量说清楚:“中央音乐学院,琴房楼四楼洗手间,有人受伤出血,快点!”挂了电话,她又拨了白歌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白歌!你在哪?”
“宿舍。怎么了?”
“琴房楼四楼洗手间!顾言出事了!流了好多血!你快来!”
白歌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顾言为什么在琴房楼。“我马上到。你先别动她。”
白歌挂了电话,穿上鞋就往外跑。陆一鸣正在床上看手机,看到白歌脸色发白,跳下来。“怎么了?”
“顾言出事了。走。”
陆一鸣没再问,跟着白歌跑出了宿舍。两个人跑过操场,跑过琴房楼前的梧桐树,跑上四楼。温晚站在洗手间门口,眼泪在脸上亮晶晶的。白歌冲进去,看到顾言坐在马桶盖上,地上全是血。他蹲下来,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顾言,你听我说,救护车马上到。你坚持住。”
顾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白歌,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白歌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陆一鸣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打给校医院,声音在发抖,但尽量说得清楚。
温晚站在旁边,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知道顾言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流了很多血。
救护车来得很快。白歌听到警笛声,跑到楼下接应。医生抬着担架上来,问了情况,把顾言抬上车。白歌、温晚、陆一鸣跟着上了救护车。车开了,警笛声划破北京的夜空。
车上,护士给顾言量血压、测脉搏,白歌坐在旁边,握着顾言的手。她的手越来越凉。温晚坐在对面,眼泪还在流。陆一鸣靠在车门上,脸色发白。
“白歌。”温晚的声音很轻。
“嗯。”
“她会不会……”
“不会。”
白歌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温晚看着他,没有再问。
到了医院,顾言被推进了急诊室。白歌、温晚、陆一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灯亮着,门关着,里面什么也看不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温晚靠在白歌肩膀上,闭着眼睛。陆一鸣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着地面。
“白歌。”
“嗯。”
“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在琴房楼?”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