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毅知道她在说谁。他没有回答。赵敏也没有再问。
白歌站在窗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他想起陆时寒的短信——“我父母在医疗系统有些关系”。他想起那条短信的措辞,很得体,很谦虚,很让人挑不出毛病。“不用谢我。”他说不用谢,但白歌知道,他想要的不只是谢谢。白歌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他知道,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别人帮了他的忙,他心里不舒服。不是因为他小气,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欠了什么。
他拿出手机,翻到陆时寒的号码。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短信。他看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了。
下午,市里来了人。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医院楼下,车上下来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姓刘,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拎着果篮,一个拿着花束。
刘主任走到ICU门口,看了看赵敏和李轻舞,又看了看白毅和田蕊。
“赵女士,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来看望李晓峰同志。”刘主任把红色信封递给赵敏,“这是市里的一点心意。五万元慰问金。李晓峰同志在抢险一线的表现,市委、市政府高度肯定。他是全市党员干部学习的榜样。”
赵敏接过信封,眼眶红了。她没有打开,手在发抖。李轻舞站在旁边,看着那个信封,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
“谢谢领导。”赵敏的声音有点哑。
刘主任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走了。走廊里又安静了。赵敏把信封放在椅子上,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白毅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田蕊走过去,坐在赵敏旁边。
白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黑色轿车开走了。他转过身,看到李轻舞站在长椅旁边,手里拿着那个红色信封,翻来覆去地看着。
“白歌。”
“嗯。”
“五万块。离二十五万还差二十万。”
白歌看着她。“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谁操心?”
“大人。”
李轻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白歌,我不是小孩了。”
白歌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不是小孩了。小孩不会在ICU门口坐五天。小孩不会在妈妈哭的时候不哭。小孩不会在别人问她“你还好吗”的时候说“我没事”。她是大人了。但他不想让她当大人。大人太累了。
晚上,白毅和白歌在医院楼下抽烟。白歌不抽烟,但他站在白毅旁边,看着父亲手里的烟一明一暗。
“爸。”
“嗯。”
“你找到渠道了吗?”
白毅抽了一口烟,吐出来。“没有。”
“那怎么办?”
白毅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再找。”
白歌看着他。“爸,你说,陆时寒他……”
“别说了。”白毅打断了他。
白歌没有说话。
白毅转过身,看着白歌。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生气,不是无奈,是一种说不清的、当父亲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白歌,你记住。不管别人给多少好处,你都不能拿你李叔叔的命做交易。”
白歌看着他。“爸,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但别人有。”
白毅转身走回了医院。白歌站在楼下,看着父亲的背影。路灯把白毅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但白歌知道,这棵树不会倒。
白歌抬起头,看着ICU所在的楼层。灯亮着。他知道李轻舞在上面,赵敏在上面,田蕊在上面。他深吸一口气,走回了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