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修正想反驳,我清了清嗓子,问小师弟来寻谁。他才马上舒展了眉眼,说来送我剑穗,还夸我攻防有序竟能破他几招,日后再来讨教。
待他俩都走后,师姐才巴巴靠上来,说我真是个香饽饽,一露脸就得了两位同门青睐。
我叹气,让她莫乱说,我才没有什么旁的想法,只想炼药修道。
她笑说我就是个无情道的好苗子。
又过了几日,师姐还同我讲那两人的八卦。那位气修弟子原本是想修剑道的,与那剑修还原本是师兄弟。后来气修的手受伤,放弃了剑道,此后两人就变得不太对付。
“我都有点磕他俩了,”师姐津津有味说道,“一朝从相敬的师兄弟变为不对付的宿敌,啧啧啧……”
我无奈叹气,问她药练好了吗,还不好好盯着炉火。
从那之后我与他俩算是混得眼熟,修炼或除妖受伤时都要来寻我问诊。除了他俩差点在药房吵起来,我呵斥制止过以外,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他俩还邀我一同下山修行,我都拒绝了,我得跟着师姐和子游布药——子游配药较慢,得帮着他,师姐脾气冲容易和病者吵架,也得看着她。
一次布药要去荒城,单我一个,子游和师姐放心不下。我叹气,嘱咐他俩多听听随行的同门,别老让我操心。
我们还在乱侃,便突然看到一人被师兄领着来。剑眉星眸,美则美矣。
我看向他,他也看向我,突然收了冷淡的表情笑起来。
他名言阙,是当朝真龙的胞弟,只是痴迷修道,所以不问政事。我心下一惊,虽看他富贵样,未曾想是天潢贵胄。
我同言阙闲聊时,才问他为何不直接拜入神门。他说神君和皇宫不对付,他不能去触这霉头,因着家师和药师尊私交不错,才得以拜访神门。
言阙又问我可是要去荒城,正好与他同行。
此去荒城,前几日倒也还好,我布药,他卜卦寻灵矿。
后来言阙寻到一处山谷,深缝中有大片灵矿。他本想雇几个工人帮忙开采,我说不用,抓着他的胳膊就往下跳。
缝隙很深,日光越来越远,但我们没有落地。
坠落,还在坠落,甚至没有风声。
言阙有些慌了,问我怎么回事,莫不是落入了什么诡异的陷阱。
我叹气,说别怕,马上就好了。
起心动念,我让他闭上眼,同他讲了个故事。我说有位修行者被困在山中,怎么找都找不到出路,后来他往回望,终于发现自己是被困在了一幅画卷中,所以他引河水洗了画卷,晕染了那片小天地。
睁眼,我们落入了水中,但只虚虚浮在水上,不会沉底。
言阙还在感叹真是神奇,我竟对秘境如此有研究。我
看向他,正色问道:
“你待在这片幻境里,快乐吗?”
言阙愣住了,他似乎没懂我的话。我继续说下去,像是说给他,也像是说给我自己。
从我醒来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最好的方向发展。老天子不在了,言阙不用被困在深宫,他想求道便去,无人阻拦。前夫没法用剑,修了炼气一道,并且与我不再有任何瓜葛。而师弟不再困在前夫的阴影里,也是独秀一枝的剑修。
最重要的是,没有荒城的魔物,没有神门的遇袭。因为世间再无大魔,只有些普通的精怪。
我突然笑了,望着这小天地的天空,问:
“你可还满意,子游,还是古神?”
小天地疏忽崩塌,一层层墨色和水浪都褪去,言阙像被抽走了魂,晕倒在我脚边。
我看到了一个人影向我靠近。
子游在我面前站定,问我如何发现的。
我不回答,只死死瞪着他。
他叹气,说就留在这里不好吗,留在他给我织好的幻境里。
感觉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出来,我听到自己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