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解除误会（第2页）

“就是这么简单。”

说完最后这一句话，我才发现自己攥着检测仪的手在微微发抖。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能听见院墙外那条小河里水流的声音，能听见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又停了。

阿英婶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她身后的那个男人倒是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下去不少：“那……你真是上头派来帮忙的？”

“市里定点扶贫的文件下周就下来，”我看着他的眼睛，“到时候村委会会贴出来，大伙儿都能看到。”

人群里开始有小声的议论。我听到有人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有人说“听隔壁村讲最近新来了个大学生”，还有人在问“他说的那个亩产八百斤是真的假的”。

阿英婶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咄咄逼人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她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了一句：“那、那你不早说清楚！”

说完扭头就走，碎花衬衫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她身后的两个男人跟着走了。院墙边的几个人也开始往外撤，像潮水退去，留下满地的烟头和脚印。

我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

然后就听见一个声音说——

“这小陆同志说话倒是有理有据的，比之前来的那些个强。”

说话的是一直靠着院墙没吭声的一个老汉，头发花白，嘴里叼着旱烟杆，眯着眼看我的样子像在估一匹骡子的价钱。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年轻娃儿，话说得好听，事不一定办得成。俺们这块地，种了几辈子了，啥法子没试过？你能有多大能耐？”

“赵伯。”康铮忽然开口，周身气压降到冰点。

那老汉看了康铮一眼，被他的气势吓到，连连摆手：“行行行，你康铮护着的人，俺不多嘴。走了走了。”

他叼着烟杆慢悠悠地走了。剩下的几人也陆续散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康铮弯腰把地上的一个烟头捡起来，丢到灶台边的簸箕里。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做惯了这种事。

“康大哥，”我说，“刚才谢谢你。”

他没回头，继续捡烟头：“谢啥。”

“你那脾气，”我说，“我以为你真要动手。”

康铮直起腰，转过身看我。夕阳已经快落到山后面了，最后一点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个轮廓照得格外分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总觉得眼神里有点什么，像火塘里将灭未灭的火星。

“俺动手了对你不好。”他说。

“对我不好？”

嗯。”他没多解释，把簸箕里的烟头倒进灶膛，“你刚来，闹出啥事都是你的责任。”

我愣了一下。

他不是不想动手。他是怕我担责任。

这个认知像一小块石头投进了我心里那潭水里，咕咚一声，荡开了几圈涟漪。

“康大哥，”我说，“你帮我捡烟头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把那帮人踩坏的韭菜单也收拾一下？”

康铮低头一看，刚才阿英婶他们站的地方，一丛韭菜被踩得东倒西歪，叶子断了好几根。

他蹲下去，一根一根地把倒伏的韭菜扶起来，又从灶台边找了两根细竹签插在边上，把韭菜拢住。

动作慢腾腾的，小心翼翼的，像在照顾什么了不得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