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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地冲突（第2页）

对失去土地的恐惧。对未知变化的恐惧。对我这个拎着帆布包、说话带着标准普通话口音，气质白净，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外来者的恐惧。

我能理解这种恐惧。理解归理解，理解不意味着我腿不发软。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呼吸变快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每次吸气都要用力。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说点什么？说什么才能打消他们的疑虑？说什么才能让他们相信我只是一个来扶贫的大学生村官？不是什么土地流转工作组的？

一根手指戳到了我的肩上。

阿英婶的手，又粗又短，指甲缝里嵌着泥，力道大得像要把我肩膀戳出一个窟窿。

“你说话啊哑巴了？”她的唾沫星子喷到我的脸上，“你是哪个单位的？谁叫你来的？你包里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阿英婶。”

康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伸手，把阿英婶戳在我肩膀上的手指拨开。不是推开的，是拨开的，动作很慢，像拨开一根碍事的树枝。然后他上前半步，又一次挡在我面前。

这一回，他的后背几乎贴上了我的鼻尖。

康大哥今天只穿一件灰色棉布短袖，因为洗了太多次，布料薄得能隐约看见肩膀的肌肉线条。那股皂角味又涌过来了，混着汗味和灶台烟火气。

“他是我请来帮俺看地的。”康铮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英儿婶要是有啥不清楚的，问俺就行。”

“你请来的？”阿英婶的语气更冲了，“你请来的你没问问人家来干嘛？康铮你是不是傻？谁知道他们这些人是不是——”

“英儿婶。”

康铮第二次叫她的称呼，这回声音低了一度。

“你说完了没？”

整个院子安静了一瞬。

几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似是尴尬，又似对康大哥这样的大块头害怕，干脆地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尖碾灭了。

我注意到康铮垂在身侧的手。他的右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那是一只长年握锄头的手，指根有厚厚的老茧，虎口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一副随时准备冲锋的样子。

我紧忙拉住康铮的手腕，他的手腕上有青筋突起，一跳一跳的，像是他随时会决堤的理智。

“康大哥，别冲动。"

"你……"他回头看我，眼神充满不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表情很是精彩。

半响过后，他终究是叹了口气，脸比刚才红了一个度。

“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