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炒鸡蛋”被推到一边,青椒茄子放在中间。
我把筷子递给他:“尝尝。”
康铮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茄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我有点紧张,“不好吃?”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品味每一粒盐的走向。几秒后他咽下去,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好吃。”
两个字。但这回不是敷衍的“嗯”,也不是干巴巴的“好”。他说“好吃”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个句号没画完,留了个小小的钩子,钩住了什么东西。
“那就多吃点。”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他低下头吃饭,一口接一口,吃得很快但动作不粗鲁。我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筷子永远只碰自己那一侧的盘子,盛饭的时候会先给我盛,然后才是他自己的。
这些小动作像是刻在骨头里的,自然而然的,不是刻意做的。
我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坐在他对面吃。吃到一半,我才注意到一个问题——整个厨房只有一把椅子,就是灶头旁那张矮凳。康铮坐在矮凳上,碗放在膝盖上,高度刚刚好。而我坐的是……灶台沿?
没错,是冰凉的石板灶台沿。
但我没动。
他看了看灶台沿,又看了看蒲草垫,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灶台凉,”他说,声音闷闷的,“你不能受凉。”
我一愣。
这什么年代的观念?但看着他那双认真的、带着点紧张的眼睛,我忽然觉得跟他说什么“我没事"都是多余的。他不是在搞什么对我这类城里村官的刻板印象,他就是觉得——灶台凉,你不该坐在凉的地方。
简单,直接,不讲道理。
“谢谢。”我端着自己的碗坐到了蒲草垫上。
高度刚好。视角刚好。离他刚好的距离。
我们并排坐着,沉默地吃饭。院子里的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摇着尾巴凑过来,把下巴搁在我的膝盖上,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背。
“它叫什么?”我摸着狗头问。
“大黄。”
“……”
果然,不能对康铮这个人的取名能力抱有任何期待。
就叫大黄也挺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