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到我听见了枣树上有一只蝉在叫,听见了大黄狗翻了个身,听见了风穿过玉米地的沙沙声。
还有康铮咽口水的声音。
他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的红从耳尖蔓延到了耳垂,又从耳垂蔓延到了脖子,像一场无声的山火,又像是一只正在被煮熟的虾。
他耳尖和脸颊红得更明显了,整个人活像个熟透了的番茄——不对,番茄没这么红,应该是“熟透了的大闸蟹”。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好。”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蚊子叫,又像做贼心虚。
我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也红了脸,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了十步,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碗掉在了地上。
我忍住没回头。
又走了十步,大黄狗追上来,嘴里叼着一只拖鞋——康铮的。
我蹲下来摸了摸狗头:“你主人是不是傻了?”
大黄狗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抱着那条拖鞋往回走。
康铮站在院门口,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脸上的表情介于“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和“我想原地转三圈”之间。
“你的鞋,”我把拖鞋递过去,“狗给我送来了。”
他接过拖鞋,没穿,就那么拎在手里,看着我。
“你还来吗?”他问。
“废话,你那块地我还没看完呢。”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一个结结实实的笑。
“那俺等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踏实、有力、不容置疑。
我点了点头,没再看他的眼睛,转身走了。
但我的耳朵里一直回响着那句话——
“那俺等你。”
好像不止是等我去看地。
好像还有别的意思。
但我选择不想。
不想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就是没这回事。
我加快了脚步,走进正午的太阳底下,后脑勺被晒得发烫,心跳快得像擂鼓,快得像有人在胸腔里蹦迪。
没事的,陆锦程。
就是天气太热了。
没错,就是热。
我第一百遍告诉自己。
然后第一百零一遍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
快得不讲道理。
快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拦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