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没有立刻回答。他在伞下静静地看着真嗣,红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灯火和近处路灯垂落的光。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真嗣的鼻梁。一个亲昵的、带着一点玩味的动作
“好,那再给我一点时间”
然后他们并肩走入这片雨后的夜色里
从那天起,渚薰再没有在他早起时留下空位,他成了清晨永远准时出现在对面那张餐桌上的人。他们在每一个平常又相似的白天里,没有再说任何关于过去或不确定的话。只有音乐。新海风。傍晚。钢琴的琴键,彼此无言的陪伴。以及越来越坚定的、不再需要任何语言诠释的彼此的存在。他们一起练琴,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走过傍晚的海堤。渚薰开始在这座城市找到了一份兼职,在一家小书店里帮忙整理书籍,他对这个工作很认真,会把每一本书按照字母顺序排列整齐
真嗣有时候下午没课,会去书店找他。推开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风铃会发出清脆的响声。渚薰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抱着一摞书
“等我五分钟。这一排快弄完了”
真嗣点点头,靠在柜台旁边等他。他看渚薰踮起脚把最上面一排的书推到合适的位置,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他做得认真,完全不像一个“碰巧来做兼职”的人
更像是,他在认真地建设一种生活
“好了”渚薰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今天去哪里”
“超市”真嗣说,“牛奶喝完了”
他们在傍晚的超市里推着购物车,走过一排排货架。渚薰拿起两盒牛奶,认真比较了一下保质期,把更新鲜的那一盒放进车里。真嗣在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袋咖啡豆。走之前顺手从收银台旁边的花架上拿了一小束雏菊
渚薰看了看那束雏菊,又看了看真嗣
“以前没见你摆过花”
“因为之前房间里什么也没有”真嗣把花轻轻放进推车,没有多解释
渚薰没有再问
回家后,真嗣找了一个玻璃杯把雏菊插进去,放在窗台上。晚上渚薰来他公寓一起做晚饭。渚薰负责切菜,真嗣负责煮咖喱。锅里的咖喱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整个房间弥漫着香料的暖味
“那个”真嗣忽然开口,“薰君,你会一直留在这座城市吗”
正在切菜的渚薰顿了一下。刀刃停在胡萝卜上方,没有落下去。然后他继续切下去,动作平稳如常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放下刀,转过身,靠在厨房的台面上,看着真嗣
“你希望我留下吗”
真嗣这次没有低头。他把手里的勺子放进锅里,也转过身面对渚薰。“不希望的话,就不会问了”
渚薰看着真嗣,看了很久。锅里的咖喱还在咕嘟作响,灶台对面的玻璃窗上映着厨房里两个人的身影,一格暖黄色的灯光把它们框在里面
“那我想想看”渚薰笑了一下,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但这次笑意持续的时间特别短,很快就过渡到一副近乎郑重的表情,“我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租一间公寓,把生活慢慢建立起来的话。也许需要一些时间,但我可以做得到”
他说的不是“我可以试试”,是“可以做得到”。用的是陈述句
真嗣听出了语气的差别,但没有问他从哪里来的底气。也许他们早都过了需要被确切回答的那个阶段了
他低头搅了一下锅里的咖喱,把锅盖揭开,香气猛地浓郁了一倍。“那既然你可以做得到”真嗣说,声音比平时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要不要搬过来”
这次渚薰愣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是可以住两个人”真嗣继续说,眼睛没有离开锅里的咖喱,“钢琴也可以一起用。窗台还可以多放一盆花”
渚薰站在他旁边,靠在灶台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真嗣手里的勺子拿过来放在锅里,然后握住他那只沾了一点咖喱汁的手
“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推脱,没有“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就是一个字
真嗣抬起头。渚薰正低着头看他,红色的眼睛里有笑意,但笑意之下是某种他很少展示出来的东西——一种笃定的、不会再动摇的认真
那么笃定,那么认真,像是他已经对这个答案准备了很久
然后渚薰松开手,转身走回流理台,拿起刀继续切胡萝卜。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有节奏的声响
“咖喱还要煮多久”他问
“十五分钟”
“那来得及”渚薰说,“切完胡萝卜,还可以再做一个沙拉”
这就是全部的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