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声音顿了一下。状似无意,像只是对前一句话做了一个最普通的补充。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落在“宇智波佐助”五个字后面,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大家。”你补充。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炸了。炸得什么都不剩。从脖子根烧到额头,从指尖麻到脚底,心脏在胸腔里猛撞了一下,撞得我肋骨生疼。你说什么。你说了什么。我看见你的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可能是错觉。也可能不是。
女生们捂住了嘴。教室里有几秒钟的骚动。老师在前面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说还有几位同学没介绍完。
我低下头。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开什么玩笑。我对自己说。你只是补了一句普通的自我介绍。你在说大家。所有人。跟你坐在同一间教室、未来要相处四年的人。
我算什么。
那节课剩下的时间,我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班主任叫同学上去领材料,我没有动。发课程表,我没有接,是旁边牙替我拿的。走廊上的学生一波一波地走过,教室里的声音一层一层地涌起来又落下去,而我的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我也喜欢。
你是在回应我吗。不可能。你别自作多情了漩涡鸣人。但是你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是不是真的动了一下。
我坐在座位上,走路晃晃悠悠。脑子里那个念头像一只飞蛾,绕着这四个字扑棱翅膀,放不下,起不来。
所以当班主任最终宣布班长的名字时,我还陷在里面,完全没反应过来。
“班长——漩涡鸣人。副班长——宇智波佐助。”
我抬起头。
黑板上写着两个名字。并排。漩涡鸣人,宇智波佐助。票数紧挨着,一个15,一个16。班里一共三十五人。那几个投你票的女生欢呼起来,一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赢了赢了,听到结果又忿忿不平开始小声抱怨为什么啊。但我在意的不是票数。你多一票少一票关我什么事。
我在意的是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挨着你的名字。并排。中间只隔了短短一道粉笔灰的空隙。那么近。高中三年,你的名字在第一排第一个,我的名字在最后一排末尾。中间隔了一整张成绩单的距离。现在我抬头,黑板上的粉笔字湿漉漉的,还没干,两个名字之间只差一点点。
散会之后我去找班主任。我说老师,佐助票数比我多一票,为什么选我当班长。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眼角有一点皱纹挤在一起。他什么都没说,拍了拍我的肩膀,撵我回去。
后来我自己想通了。
不是因为我的自我介绍讲得好。不是因为大家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吊车尾。成绩差的能管住班级吗?管得住。反正干活的不是班主任。佐助当然厉害,但他影响力太高,家族背景太硬,有些得罪人的事不方便让他去做。老师也会忌惮。一个在论坛上炸了整个新生版块的人,动一下都会被放大。我就没关系了。我是刺头,没什么背景,得罪谁都没关系。脏活累活是我的,得罪人的差事也是我的。所以力排众议,让我上。
其实这个班长当不当,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
小时候我渴望别人的认可。考试要争第一,运动会要跑第一名,做所有事情都想被人看到、被人夸。现在不一样了。别人的认可跟我没关系。那些掌声也好,票数也好,班长也好吊车尾也好,都没有意义。
我想要的认可,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我要是能得到你的认可,让我做什么都行。
但那个时候我脑子里根本没想这些。班长不班长,票数不票数,名单不名单,全都不重要。
因为下课的时候,你从我身边经过。
那股味道突然变浓了。课堂上远远闻到的、若有若无的那股香味,在你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你从我椅子旁边走过去,校服外套的下摆蹭到我搭在桌角的手背。很轻,一擦而过。
我的鼻子捕捉到了那个味道的全部细节。雪的冷,松的涩,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干净的、只属于你的气味。它往我的鼻腔里钻,往我的肺里灌,往我的骨头缝里渗。
我什么都想不了了。
你他妈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