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刚来的时候,他拼命地跑,想跑出那个百米的限制,疼得死去活来,以为那是囚禁。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个限制,从来都不是束缚。是樊野用自己的修为,给他的守护。只要他在樊野身边,他就是安全的,就是安稳的。
这哪里是囚禁,这是最极致的温柔啊。
当天晚上,月圆之夜。
樊野还是带着程岩松,去了后山的祭坛。
他准备好了所有解蛊的东西,陶罐,黄符,草药,还有祭文。祭坛上的长明灯,燃得亮亮的,月光洒在傩公傩母的石像上,神圣又温柔。
“真的要解吗?”程岩松站在祭坛前,看着樊野忙前忙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樊野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笑了:“都准备好了,试试嘛。要是解了,你觉得不好,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他其实还是抱着一丝期待,他想让程岩松尝尝自由的味道,想让他知道,就算没有蛊,他也不会离开他。
程岩松点了点头,走到祭坛前,坐了下来。
樊野坐在他对面,拿起黄符,点燃,嘴里念起了古老的祭文。那是解蛊的咒语,低沉又悠远,在寂静的山林里,飘得很远很远。
程岩松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突然想起了一年前的今天。
一年前,也是这个月圆之夜,也是这个祭坛,樊野带着他,揭开了囚蛊的秘密。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囚禁,是樊野的救赎。
那时候,他抱着樊野,哭着说,他不走了。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心甘情愿地,被这枚蛊,被这个人,拴住了。
祭文念完了,樊野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程岩松的心口,低声说:“会有点疼,忍一下。”
程岩松点了点头,看着他,笑了:“我不怕。”
就在樊野的指尖,要碰到他皮肤的时候,程岩松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别解了。”程岩松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樊野,别解了。”
樊野愣住了:“岩松?”
“我不想解。”程岩松摇了摇头,握紧了他的手,“我想留着它。”
“可是……”樊野急了,“留着它,你就永远都离不开我百米之外,你永远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会被它绑一辈子的。”
“我愿意。”程岩松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被它绑一辈子。”
他顿了顿,笑着说:“你知道吗?这一年来,我早就习惯了。习惯了每天跟你一起上山,习惯了跟你一起整理典籍,习惯了靠在你肩膀上,看月亮。我习惯了,只要我在你身边,我就安心。”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这枚囚蛊,早就不是什么续命的药了。它是我们的羁绊啊。它提醒我,我在这里,有你,有这个家。它提醒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在我身边,我都不是一个人。”
“樊野。”程岩松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我不想解蛊。我想留着它,一辈子。就当是,你给我的信物,好不好?就当是,我们约定,一辈子都在一起,一辈子都守着这个寨子,好不好?”
樊野看着他,眼睛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伸手,紧紧地抱住程岩松,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哽咽:“好,好,都听你的。我们一辈子在一起,一辈子守着寨子。”
两人抱着,站在祭坛前,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长明灯摇曳着,傩公傩母的石像,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在见证着他们的誓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轻的咳嗽声。
两人回头,就看到老巫师,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师父?”樊野愣了一下,连忙擦了擦眼泪,“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老巫师走了过来,看着他们,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会想解蛊,会想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