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回到吊脚楼,关上房门,樊野才像是卸了所有的力气,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了下去。
程岩松连忙蹲下身,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心疼:“樊野,你没事吧?刚才寨老们说什么了?是不是要罚你?”
樊野抬起头,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他们说,我引外人入寨,破了寨规,丢了巴代雄的脸面。要罚我去禁地面壁三个月,还要取消我继承人的资格。”
程岩松的心脏猛地一揪。
他就知道,巫坤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借着这件事,逼樊野让出继承人的位置。
“都怪我。”程岩松的声音带着愧疚,伸手抱住了他,“如果不是我当初闯进来,不是我的同事找来,你也不会受这些委屈。对不起,樊野,对不起。”
“不怪你。”樊野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救你,从来没有后悔把你留在身边。就算是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可是你的继承人资格……”
“没了就没了。”樊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巴代雄的位置,对我来说,从来都没有你重要。就算是不做这个继承人,我也能护着你,护着寨子。”
程岩松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又暖又酸,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少年,把他看得比自己坚守了十几年的信仰和位置还要重。他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一份真心。
“不行。”程岩松擦了擦眼角,语气坚定,“这个位置,是你应得的,是你师父从小培养你,你辛辛苦苦十几年换来的,不能就这么丢了。巫坤想抢,没那么容易。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来解决。”
“你要干什么?”樊野皱起眉,拉住他的手,“你别乱来。寨里的规矩,你不懂。”
“我懂。”程岩松看着他,笑了笑,“寨里的规矩,是护着寨子,不是让巫坤这种人排除异己的。你等着,我会让寨老们知道,你没有做错,你是对的。”
接下来的几天,程岩松几乎跑遍了整个寨子。
他挨家挨户地拜访,跟寨老们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村民们讲樊野这些年为寨子做的事。谁家的老人病重,是樊野翻山越岭去采药,几天几夜不合眼地守着;谁家的孩子被毒蛇咬了,是樊野耗损自己的元气,用命蛊救回来的;每年的祭祀,是樊野兢兢业业地准备,祈求寨子平安;山外的人来闹事,是樊野第一个站出来,挡在寨子前面。
这些事,寨子里的人都记在心里。
他们本来就对樊野敬重,只是碍于寨规,不好多说什么。现在程岩松挨家挨户地说,把樊野这些年的付出,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出来,大家心里的那杆秤,自然就偏了。
龙阿婆第一个站出来,带着几个寨子里的老人,去找了寨老会,说樊野是个好孩子,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寨子的事,不能因为这点事,就罚他。
越来越多的村民站了出来,为樊野说话。
就连之前对程岩松充满戒备的村民,现在也都站在了他这边。他们知道,程岩松不是来破坏寨子的,他是真心实意地待樊野好,待寨子好。
巫坤没想到,程岩松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说动半个寨子的人。他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
最终,寨老会的决定下来了。
樊野引外人入禁地,确实坏了寨规,罚他在后山祭坛守斋一个月,抄写祭文百遍。但继承人的资格,保留不变。
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
宣布结果的那天晚上,程岩松陪着樊野,去了后山的祭坛。
月光洒在祭坛上,樊野跪在傩公傩母的神像前,虔诚地叩拜。程岩松就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拜完了,樊野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谢谢你。”樊野的声音很轻,带着暖意,“如果不是你,我这次,真的要被巫坤拉下来了。”
“跟我还谢什么。”程岩松侧过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笑着说,“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樊野的耳朵瞬间红了,抬眼看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像盛了整片星空。他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吻住了程岩松的唇。
山风吹过林间,带着草木的清香,月光温柔地裹着相拥的两个人。
祭坛上的长明灯摇曳着,见证着这场风雨同舟的心意。
他们一起扛过了这场风波,往后的路,不管还有多少风雨,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这场风波,只是一个开始。
山外的人已经盯上了这片深山,盯上了苗寨的蛊术秘密。更大的危机,正在悄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