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身边樊野的手越来越凉,身体绷得紧紧的,黑沉沉的眼睛里,原本的暖意消失了,只剩下了冰冷的戒备,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幼兽,随时准备竖起尖刺。
程岩松心里一紧,攥紧了樊野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别担心,我不会走的,我会处理好。”
樊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没说话,只是反手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的是生硬的汉语:“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我们寨子,确实是被这个外人,搅得不得安宁啊。”
程岩松循声看去,就见巫坤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苗服,手里拿着一串兽骨,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眼神阴鸷地扫过程岩松和樊野,最后落在了警察身上。
小李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立刻凑了上去:“这位大叔,你说!是不是他们把人扣在这里了?”
巫坤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唉,这话我不好说啊。我们寨子有寨子的规矩,外人不能进,可樊野非要把这个程记者留下来,还把他带进了禁地,破了我们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我们寨老们劝了好几次,他都不听,还说谁要是敢动程记者,就是跟他作对。我们也没办法啊。”
他这话一出,警察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看向樊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小李更是激动:“我就说!岩松哥,你听到了吧?就是他用寨规威胁你!”
“你胡说八道!”程岩松厉声喝道,“巫坤,你别在这里颠倒黑白!”
“我怎么是颠倒黑白?”巫坤冷笑一声,看着程岩松,“程记者,你敢说,你不是被樊野用囚蛊困在这里的?你敢说,你能随便离开这个寨子?你要是能走出寨子百米之外,我们就信你是自愿的!”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了要害上。
程岩松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确实走不出寨子百米之外,不是因为被胁迫,是因为囚蛊要护着他的命。可这些事,他没法跟警察说,也没法跟小李解释。苗家的蛊术,在山外人眼里,本就是邪门歪道,他要是说了自己体内有蛊,只会让他们更坚信,樊野是用蛊控制了他。
警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樊野的目光里,充满了警惕:“这位年轻人,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给程先生下了蛊?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
樊野的脸色冷得像冰,脊背挺得笔直,看着警察,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他想走,随时可以走。”
“走?”巫坤立刻接话,阴阳怪气地说,“走出百米,就心痛如绞,搞不好命都没了,这叫随时可以走?樊野,你用囚蛊把人拴在身边,坏了寨规,现在还敢当着警察同志的面撒谎?”
“你闭嘴!”樊野猛地抬眼,眼神里的戾气瞬间爆发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现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村民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程岩松和樊野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程岩松心里急得不行。他知道,巫坤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樊野从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来。他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会害了樊野,还会给整个寨子带来灭顶之灾。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老巫师拄着拐杖,在几个寨老的陪同下,慢慢走了过来。
老巫师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可眼神依旧锐利,扫了一圈现场,最后落在了巫坤身上,冷冷地吐出一句苗语。
巫坤的脸色瞬间变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老巫师又转向警察,用还算流利的汉语,不卑不亢地说:“警察同志,我是乌灼寨的老巫师,也是这里的寨老。程记者是我们寨子的客人,没有人拘禁他,也没有人胁迫他。今天是个误会,有什么事,我们到鼓楼里说,不要在这里惊扰了村民。”
老巫师在寨子里威望极高,他一开口,原本躁动的村民都安静了下来。
警察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好,那就去鼓楼里谈。”
一群人往鼓楼走去,程岩松牵着樊野的手,跟在后面。他能感觉到,樊野的手依旧冰凉,指尖微微发颤。
程岩松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轻轻抚平了他紧蹙的眉头,低声说:“樊野,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你站在一起。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毁了这个寨子。”
樊野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安,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你会不会……跟他们走?”
“不会。”程岩松毫不犹豫地说,伸手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的家,现在在这里。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樊野的身体猛地一颤,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像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孩子。
鼓楼就在眼前,里面等着他们的,是未知的风浪,是巫坤布下的陷阱,是山外人的审视和质疑。
可程岩松不怕了。
只要身边有樊野,只要他们站在一起,再大的风浪,他都能扛过去。
他当初带着目的闯入这片深山,如今,他要拼尽全力,守护好这里的一切,守护好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