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石虽年纪尚轻,却隐约明白林晚行事皆有深意,从不多问,恭敬应声之后便转身离去,脚步干脆利落,行事极为靠谱。
待少年身影彻底走远消失在视线之中,沈策缓缓开口。
“他表面收敛,暗中依旧不肯放弃监视流民。”
“从始至终,他的目标从未改变。”林晚轻声回应。“流民是他的最终目的,所有试探、动乱、栽赃、施压,全部都是为了遮掩真正的意图。”
眼下所有的安静、蛰伏、退让,全部都只是伪装与蓄力。
转瞬暮色侵染整座许县,夜幕沉沉落下,万家灯火稀疏摇曳,街巷渐渐陷入沉寂冷清。
城南那处早已荒废已久的破庙之内,烛火昏暗摇曳不定,风吹庙门发出吱呀嘶哑声响,四处阴冷萧瑟,寒气逼人。
温朔独自端坐于破败案前,面色清冷阴沉,周身气场压抑冰冷,令人心生畏惧。数名心腹手下垂首立于下方,神色忐忑不安,不敢随意言语。
“主子,如此长久蛰伏不动,白白耗损时日,只会错失良机。”一名心腹终于忍不住上前低声劝谏。“如今林晚深受徐敬信任,地位日渐稳固,县衙之内无人再敢与其作对。我们想要借县衙之手为难试探她,已然毫无可能。”
其余手下纷纷点头附和,皆是心中焦急。
温朔指尖不急不缓轻叩破旧桌面,清脆声响在寂静破庙中格外清晰。
“恰恰是她太过一帆风顺,才最为可疑。”
他眸光幽深晦暗,心思深沉难测。
“张怀垮台太过顺利,风波化解太过简单,所有一切看起来都恰到好处,仿佛全部提前被人算计掌控。从前我只以为她仅仅是洞察力远超常人,如今我已然确定,她心中布局深远,城府深不见底。”
他数次出手试探,次次都被林晚轻描淡写化解,甚至每一次行动都反过来落入对方预判之中。
这种被人全盘看透掌控的感觉,让自负的温朔心生深深忌惮。
“从今日起,所有人彻底隐匿行踪,断绝一切明面行动,不再制造任何动乱事端。”温朔抬眸,眼底寒意彻骨。“我要静观其变,静静看着她下一步究竟想要谋划什么。”
此刻的他,已然百分百认定,林晚绝对不是一名普通底层小吏这般简单,她的身上,藏着足以撼动局势的巨大秘密。
时至深夜,万籁俱寂,整座许县城彻底陷入沉睡之中。
林晚独自立于院落檐下,夜风徐徐吹拂,轻轻掀动她衣衫下摆,月色清冷落在她眉眼之间,显得清冷又安静。
沈策静立于身侧默默相伴,始终寸步不离。
“温朔已然彻底蛰伏收锋。”沈策低声诉说现下局势。
林晚抬头望向无边沉沉夜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甚好。”
“人只有在彻底收敛伪装、刻意压抑行动之时,才最容易暴露心底最为在意、最不愿失去的东西。”
她一路示弱、一路铺垫、一路放出虚假线索,层层引导揣测,到如今已经彻底掌控整场棋局的节奏。
许县之内的博弈,早已被她牢牢掌控在掌心之中。
“接下来我们无需动作,只需安静等候便可。”林晚眼眸清冽如秋水,神色笃定从容。“他越是刻意克制压抑,内心焦躁便越是深重,心神崩坏之时,便是我们收网之日。”
夜色深沉笼罩满城街巷,暗处暗流汹涌不休,明面岁月安然平静。
所有人皆被眼前平和表象彻底蒙蔽,唯有林晚与沈策二人心知肚明,真正决定胜负的暗中博弈,已然悄然临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