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抬起头,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身上,哆哆嗦嗦地说道:“是……是这位林小吏!她昨天傍晚找到我,给了我半吊钱,让我把粮食送到流民点去!”
张怀立刻得意地看向林晚:“你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林晚却没看他,只是看着那汉子,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说我昨天傍晚找的你?”
汉子连连点头:“是!就是昨天傍晚,在城西的破巷子里!”
“昨天傍晚,我一直在县衙整理文书,直到入夜才离开,县衙里的吏员都可以作证。”林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堂,“再说,我若真要指使你送粮,为何要在城西的破巷子里找你?流民安置点在城南,城西与城南相隔甚远,我为何要舍近求远?”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那汉子:“还有,你说我给了你半吊钱,那钱呢?若是我给的,必然是县衙里的官钱,上面有官印,你拿出来给主事看看。”
汉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我……我花了!”
“花了?半吊钱不是小数目,你一个游手好闲的流民,一夜之间怎么花完的?”林晚步步紧逼,“还有,我若要和流民勾结,为何要找你这样一个人尽皆知的泼皮?县衙门口的差役个个都认识你,你一去流民点,不等于是告诉所有人我在私通流民?”
一连串的问题,让汉子彻底慌了神,眼神躲闪,额头冷汗直流,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张怀见状,心里暗道不好,刚想开口,就见徐敬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栽赃陷害林小吏的!”
汉子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扛不住,连忙磕头道:“是……是张老吏!是他给了我钱,让我说是林小吏指使的!他还说,只要我照做,就放我离开许县!”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怀身上。张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喝道:“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找过你!”
“就是你!”汉子哭喊道,“昨天你在破庙里找到我,给了我一贯钱,还威胁我若是不照做,就把我扔出许县喂狼!”
徐敬看着张怀,眼神里满是失望与严厉:“张怀,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怀身子一晃,脸色惨白如纸,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他本想借着这件事把林晚拉下水,却没想到反而被林晚当场拆穿,还把自己也拖了进去。
徐敬沉声道:“来人,把张怀带下去,关入大牢,等候处置!”
差役上前,押着失魂落魄的张怀离开了大堂,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吏员们看向林晚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质疑,只剩下敬佩与忌惮。
周和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林晚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同时也对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不起眼的林小吏,多了几分敬畏。
风波平息,徐敬看着林晚,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林晚,委屈你了。”
“主事不必客气,清者自清。”林晚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和,“只是张老吏这次栽赃陷害,恐怕背后不只是他一人的心思。”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道,“许县近来暗流涌动,流民之中鱼龙混杂,难保不会有人借着这些事端,搅乱咱们县衙的局面。”
这话落在徐敬耳中,不由得心头一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接下来我会让人加强巡查,务必守住许县的安稳。”
林晚应了声是,转身离开了大堂。走出县衙大门,沈策正靠在墙角的树下等着她,见她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都解决了?”他低声问道。
林晚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光:“张怀倒台,只是第一步。”她看向城南破庙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温朔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明明是温暖的日光,却让人莫名感觉到一股即将席卷而来的暗流,正朝着许县缓缓逼近。而林晚,早已站在风暴的中心,不动声色地,布下了下一张网。